假牙的詩

當初我在大馬買《我的青春小鳥》，全屬撞手神，不過今次似乎撞得幾好。人生幾何，這樣的好彩確實難得。

書的扉頁有如此介紹：「《我的青春小鳥》收錄了大馬作者假牙（1962 – 2063）詩作九十四首，全是他不時文藝病發的副產品。讀者（若有）該額手稱慶的是他沒有把小學作品也包括在內。

更可喜可賀的是，這將是假牙唯一詩集，他的才華到此為止……」真的很抵死。

前文曾摘錄他兩首詩，不妨全文照抄：

〈天堂〉
當然
那裏有戲院
冷天時觀眾一人派一隻母雞抱著取暖
下了蛋就歸自己
銀幕上放映的　全是接吻鏡頭

當然
那裏不會交通阻塞
每個人都有翅膀
胖子的要特別訂造
鼻子敏感的沒有羽毛
光環每天由印尼女傭擦到亮亮

當然
那裏沒有仇恨
在凡間是敵人的
規定在此必須大被同眠
睡到冰釋前嫌為止
粗話會被空氣自動過濾
任何不友善的肢體動作
會變成翩翩舞蹈

當然
那裏沒有人吃齋
沒有人計算卡路里
沒有人顧慮膽固醇或過量煙酒
餐餐都有肥豬肉
飯後水果是榴槤

當然
那裏無所事事
大家喜歡雲朵上圍坐聊天
說的全是廢話
既然已經在天堂了
言語就不必有意義有建設性
也可以省卻祈禱

當然
那裏廿四小時播放輕音樂
（就像超級市場）
想聽搖滾的戴耳機
報章新聞都經過審查
封鎖一切會引起居民惶恐不安的消息

當然
那裏沒有理想
當然
那裏沒有夢

當然
那裏獃久了會很悶
但不必擔心
有電梯直接送你到
十八層地獄

嘿，我倒要質疑一下假牙大哥。既已在天堂，時間已毫無意義，播輕音樂就播輕音樂吧，還計較它要播多少個小時，煩唔煩Ｄ。播廿四小時輕音樂，碎料啦，人家是以地老天荒來看待時間呀。況且，身在天堂，已不再怕下地獄，就盡情淫亂啦，幹嗎還要審查這審查那，那跟地獄有何分別？怪不得要預備走火通道，讓居民必要時返回地獄了。

〈你不再愛我〉
你不再愛我
不再拿我的底褲來嗅
你不再吞我的精液
你不再愛我

你不再在得空的時候想我
你不再在不得空的時候想我
我的名字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我的身體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我的悲歡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我的夢想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我們的過去　現在和未來
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所有的月光　情話和咖哩雞
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我
對你不再有任何意義
你不再愛我

為甚麼你讓我上了你的癮
卻不肯再繼續供應？
為甚麼我們相互的愛
不會同時消失？
或許這樣一拍兩散的比較容易
為甚麼對我像患癌
對你只是吃一粒班納頓就好
輕微的發燒

你讓我明白了
原來最爛的情歌最真
你讓我明白了
眼淚果然非常廉價

我在死的時候活著
只因我假裝你已死去
我在夢的時候醒著
只因你已不在夢中
你把我推出陽台
逼我呼吸冷冷的空氣
你逼我過我完全不願的新生活
你給我孤單的自由
沉重的輕快

你曾經滿盈
我從來不知道一直以來是空虛的心
現在
你留下一個洞　

（喂！你留下一個洞）

唉，實在是好詩。稍為要注釋一下的，詩中提到的班納頓，即Panadol，止痛藥是也。

另外，有好些短詩都十分有趣，如：

〈童話後遺症〉
多年以後
他吻她時
感覺仍像吻一隻青蛙

〈認真〉
一朵花在城市
晚餐要吃些甚麼？

〈出人頭地〉
陞為主任的第二天
他就去醫院割包皮

有的詩只得一個字，如：

〈白夜〉
Z

〈夜〉
腳

有的甚至只得詩題：

〈休息五分鐘〉

也有集汪曾祺的散文句而成詩，我看只是遊戲之作，就不抄了。更有好些並不搞嘢的，如：

〈感觸〉
從前有一個國王
忘記了回家的路
他偶一抬頭
看見滿天的星星

〈霧〉
凌晨四點出門
看見一叢早啟的玫瑰
和一隻晚歸的貓

即使用廢名嚴謹的定義，這兩首也算得上是純粹的詩了。

忽地記起，我N年前也寫過首〈霧〉，乘機錄在這裏，冒充一下：

茫茫一片
山在游走
屋簷上
雨聲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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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的青春小鳥
文類：新詩
作者：假牙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5.5 cm x 21.5 cm
頁數：148
定價：RM$28.00
國際書號：9832711045
出版日期：二００五年八月
出版社：大夢書房

關於假牙：

鴻鴻〈假牙吐真言〉
胡綺恩〈假牙的青春小鳥〉
阿麥書房介紹假牙
aNobii假牙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