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潘光沛先生

驚聞潘光沛先生猝逝,怪不得近日有人向我查詢先生的散文集《兩小無猜》,此書一直是我的珍藏,多年前曾有文提及,但那回沒有貼出書圖,今謹貼出,以表哀悼!先生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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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太陽神》



馬吉︰當年徐速的長篇小說《星星․月亮․太陽》被萬人傑等指為抄襲,他不打算浪費《當代文藝》的篇幅打筆戰,據說找了余玉書另編一本《太陽神》,專門對付萬人傑。這刊物我未見過,最近終於找到它的創刊號,果然有好些文章罵萬人傑。在當年筆戰中有個「史筆」是重要角色,曾在《當文》以「讀者投書」的形式攻擊萬人傑,萬人傑就認為是徐速的化名。如今這《太陽神》的督印人叫李國琪(史筆),不知是不是真名?大概不會是徐速,或竟是余玉書?

Teow Yonglong︰這本我有,只是不知有這麼一段故事,馬兄真博學。

馬吉︰請問有多少期?

Teow Yonglong︰就是創刊號罷了。

盧澤漢︰《太陽神》我也沒看過,只知它是為罵人罵社會罵時代而出版。其中主角寫手都出自和我59年同時出版六人合集《五月花號》的作者,如野火(胡振海,已故),余玉書(祥麟,身在美國,反而我多次在最近的文友飯局巧會他的弟弟余海虎),另一作者只見半邊「柏」字,不知是否書中另一作者文友鍾柏榆?聽朋友說由於寫作路線及風格不同,也罵過我,當時我也和萬人傑(俊人)主編的星島晚報及萬人雜誌寫稿,不知是否因此引起蕭牆之禍?


寒山碧︰敝人曾寫長文述及,不贅!

馬吉︰請問知不知道李國琪(史筆)是誰?是不是余玉書?

盧澤漢︰不知,以前很多作者愛用筆名,可問余玉書,他是當事人,應知一切,他娶了我師大女同學,對我應不會有任何恩怨,況且我在台師大時,曾參加他台大的海洋詩社,旅行時更曾為他搖旗吶喊,難忘一段五、六十年的文友學友情誼。

寒山碧︰看過「史筆」,但不識李國琪。《太陽神》我一直相信由徐速出資,「野火」操盤,但壽命不久,幾期而已,我手上有一本!

馬吉︰請問手上的是第幾期?

寒山碧︰創刊號。

馬吉臉書2018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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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夏侯無忌、費立、岳心

白垚在《縷雲起於綠草》中提到趙滋蕃的《半上流社會》與《半下流社會》,說書中記述香港五十年代文青的活動,都真有其人,如歸來鳳即燕歸來,石誠志即史誠之,舒遲即徐東濱,晉文即齊桓(按︰齊桓是孫述憲筆名),公孫紅即孫淡寧,等等。石誠志歸來鳳舒遲等後來組成了「狂飆社」,也就是友聯社。

蔡炎培另有一文提到友聯的人︰「廣州東山培正這個獎,就是羅老師頒給齊桓學長的。以致詩人夏侯無忌,時不時跟我們夸夸其言,齊桓晉文之士,可得聞乎?齊桓確有其人孫述憲;晉文呢,不管是孫述宇還是寫過小說的費力,孫中山先生就是他們的族叔。」孫述宇是孫述憲的弟弟,蔡詩人似乎暗示孫述宇還有筆名晉文和費力?但查實孫述宇未用過筆名晉文,他寫小說時用的筆名是費立非費力。有本《四人集》,香港正文出版社1964年初版後由文藝書屋1976年再版,收錄了四位港台作家的小說,包括王敬羲、朱西寧、黃思騁和費立。

蔡詩人尚說到夏侯無忌,亦是孫述憲寫詩的筆名。他曾在一個訪問中談及「培正詩人」,說第一代有梁宗岱,第二代有夏侯無忌,第三代就是他。梁宗岱是1917年14歲時入讀廣州培正中學,起初因為英文不好,被編進專修科補習英文。這專修科本來要讀三年的,誰知梁天資過人,只半年便過了關,破格升入中學一年級。正在這時期,梁既主編校報,又不時在報刊發表詩作,16歲時已有「南國詩人」之稱。

說起詩人,第一代友聯人徐東濱也寫過詩,以筆名岳心出版過《岳心詩集》,由友聯出版社1956年4月出版。我所藏的這本,扉頁有William Hsu題贈朋友的,這位William可能就是徐東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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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五十年代《環球小說叢》第1號至39號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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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劍近況


以上是我另一網文的截圖。

按:古劍已從珠海回到香港。最近有書友跟他通過電話,說是「話音清朗,聽來精神不錯」。不過,他畢竟已79歲,身體不大好,眼疾也嚴重。好友沙葉新去世,他流了老淚。

他的書我有不少,翻翻書架,早期的《有情人間》(香港山邊社1985年11月初版,可能是第一本書)、《書緣人間》(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09年3月初版)等仍在。記得有本收錄《文學世紀》編者的話的,可惜找不到,大概已丟掉。上網搜查他的書,在大陸還出過幾本:《聚散》(北京海豚出版社2014年8月)、《箋注》(河南文藝出版社2015年9月)和《信是有情》(浙江大學出版社2017年4月)。前兩者都是精裝,《箋注》的裝幀尤其不錯。《信是有情》的〈前言〉說:「這是我最後一本書了……我這一生該做的事和能做的事,做完了,餘下的唯清風明月。」語頗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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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的明星效應──讀周立民有感


巴金1984年10月中至11月訪問香港,接受中文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周立民說,巴金在香港引起了明星般的效應。但他視線所限,只引述了香港《文匯報》和《大公報》的新聞;而對香港情況稍有認識的,都知道這兩份報章銷量有限,沒有甚麼代表性。倘若他願意又有機會多參考其他報章,答案可能不一樣:巴金訪港,並不十分轟動。

那《文匯》、《大公》大吹香港讀者怎麼怎麼愛讀巴金,可是提來提去,都只是「激流三部曲」《家》、《春》、《秋》。這其實不算巴金第一流的作品。他寫得最好的,不是這三部,當然也不是《隨想錄》,而是司馬長風稱之為「人生三部曲」的《憩園》、《第四病室》和《寒夜》,其中又以《寒夜》最上乘。沒有讀過,甚至不知道有這三部,卻侈談愛讀巴金,不怕笑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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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膜──讀周立民有感


1978年12月中,巴金開始斷斷續續在香港《大公報》發表《隨想錄》,一時國內外迴響頗大,多是讚他敢講真話,巴金亦以此自詡。

《隨想錄》第一集1979年12月由三聯書店香港分店出版。書出版後,香港七位大學生在杜漸主編的《開卷》雜誌上,發表總題為〈我們對巴金《隨想錄》的意見〉一文,對巴金的文章多所批評。例如說「全書內容結構鬆散,缺乏張力,文句累贅,令人看得懨懨欲睡」。又如指短短一篇三千字的文章,「我」出現了67次;而全書三十篇短文,「四人幫」就出現了47次⋯⋯等等。這也是當年我看《隨想錄》的感覺,起初滿有興頭的追讀,漸漸就索然無味。

當然,大陸作家對此不以為然,認為我們讀不懂巴金。像黃裳就說:「《隨想錄》在香港《大公報》連載時,受到過香港一羣大學生的攻擊。所持的理由也差不多,讀不下去,篇篇都抓住『四人幫』不放⋯⋯當時香港尚未回歸,在大英帝國殖民地上長成的年輕人,長時期受着異樣的文化薰染,對祖國大陸的認識是隔膜的、疏離的。」

巴金也憤憤不平:「中國大陸給『四人幫』蹂躪了十年,千千萬萬的人遭受迫害,國民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三代人的身上都留着『四人幫』暴行的烙印⋯⋯難道住在香港和祖國人民沒有血肉相連的關係?試問多談『四人幫』觸犯了甚麼『技巧』?」

嗯,彼此分隔多年,政治、文化不同,隔膜總是有的,但未必沒有那血肉相連的感情,不然在那「困難時期」,香港人便不會千辛萬苦萬水千山帶糧帶衣服回去,好救濟同胞。而那所謂隔膜,因為資訊開放的程度不同,國內對於香港,恐怕尤甚於香港對國內。

香港讀者為甚麼對巴金的文章生厭,文采其次,主要是覺得他着力不夠,雖則他已是咬牙切齒、力竭聲嘶。然而巴金和所有大陸有識之士不會不知,甚麼「萬惡的四人幫」,說到底只是執行者,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遵從「最高指示」。「最高指示」才是問題的核心,才是始作俑者,才是幕後黑手。如果對幕前的恨之入骨,對幕後的卻輕輕放過,甚至心存敬畏,不是太邏輯混亂、人格分裂嗎?既然如此,還花那麼大的氣力去批判作甚,真係慳番啖氣好過,根本唔到肉嘛。

另有大學生評論說:「如果想在《隨想錄》中看到激烈的批判或揭露文字的讀者,一定感到失望。……這本書是在香港出版的,書中文字的激烈程度,很可能已超越國內所能容忍的範圍,所以很難說巴金是大膽還是過分含蓄。」正是這樣。香港讀者不是不知道巴金欲語還休的苦衷,只是認為他「過分含蓄」,批判不夠激烈,輕輕放過「五人幫」也。

周立民卻對此言論大為不滿,揶揄說:「他大概希望這是個爆料或揭示出甚麼內幕的作品,政治故事或娛樂新聞大概讀多了,會有這樣的反應。」

周立民是誤讀了,大學生說的是「激烈的批判」,跟娛樂新聞何干?至於「揭露」,當指揭露自己內心的陰暗面,所幹過的諸般惡行,也跟娛樂新聞無關。

其實,香港人也不是盡愛看娛樂新聞的,我就不愛看,大學生中不愛看的,當也為數不少。除此之外,香港的許多年輕人、大學生還有崇高的理想,對自由、民主有熱烈的追求,還敢向暴政擲磚頭,不惜身陷囹圄──這些,這些,巴金黃裳周立民們想來更難理解,更有隔膜了。

臉書回應

Bun Lam:巴金的真話,可說的才說,不可說的還是不敢說。沒有勇氣是說不出真話的。

蘇賡哲:馬兄説得好。六四後李子誦請我為「當代」寫「假如我是」專欄,也是交代什麼人都可以諷刺,就是別假如我是鄧小平。

曉莊:文字確實也太差,這個可以直說吧。

馬吉:周立民也不同意。

Ping Hing Kam:劉嘵波説:「巴金的最大缺陷是文學語言没有什麼獨創性,甚至寫過一些很爛的作品……巴金是一面下垂的白旗。」

Ping Hing Kam:也只有舒乙説:「《随想録》是個紀念碑。」

馬吉:但巴金的《寒夜》寫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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