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憫之書

我患有先天性心漏,心內常感空虛。小時候父母帶我去看一個叫胡敬德的醫生,吃了許久的藥,竟然好了,心內第一回有踏實的感覺。可是未幾受了大人打罵甚麼的,哭得厲害,那心臟又哭破了,復再空虛起來。又去看胡醫生時,只記得他不住埋怨大人:「叫你們別刺激他嘛!」唯有再吃藥,但不見好轉。過了不久,胡醫生移民去了,我的病也就不了了之。中學時曾入院做過檢查,說是沒有大礙。後來出來做事,想買份人壽保險,自報身體狀況時,不敢隱瞞,照填有先天毛病,卻給捉了去做體檢。那體檢的醫生大為興奮,說,你這情形非做手術不可,如果不做,肯定過不了五十,如果做的話,包你長命百歲。然後推銷自己的手術如何高明,收費如何廉宜,將我嚇得半死。我連忙找別的專科看看,都建議最好做手術,不過毋須找昂貴的私家,反正我的毛病已拖了這麼多年,不妨再拖拖,就找公家排期可也。於是去排期做了手術,我的心終於又回復踏實了。

住院的時候我就只帶了五大冊的《天龍八部》,看了三冊,本來說明天中午才開刀的,誰知第二天一早護士跑來,說,快,剛巧有手術室空檔,馬上要做了。著我去洗澡清理一下。我連忙致電妹妹,告知情況有變。待她與弟弟趕到來,我已在手術室耽了好幾個鐘頭。醫生本來說大約四小時就完事,誰知過了五小時仍未見我出來。忽地弟弟眼花,瞥見有個身材跟我差不多的人影走過,轉眼又不見了,不禁驚叫:「不好,大佬走了。」妹妹一聽,頓時熱淚盈眶。幸而此時我被推了出來。事後弟弟當作笑話向我說起那回的驚嚇,我聽罷恍然:「呵呵,不是我走了,而是我回來了。」

手術後留院待傷口復元,我趁機將餘下兩冊看完。也許我「死過翻生」,對世間充滿憐惜,竟在書中讀出悲憫情懷。許多人將金庸武俠小說捧為經典文學,甚至將其跟《紅樓夢》相提並論,我覺得未免過份。金庸的武俠小說當初只為娛人而作,原沒有甚麼偉大抱負,怎麼一下子就經典起來了?若論上乘文學作品,金庸小說中,我只承認一部《鹿鼎記》,此外都不過爾爾。這《天龍八部》因跟我有特殊經歷,也就成為金著中我的第二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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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天龍八部(全五集)
文類:長篇武俠小說
作者:金庸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5.3 cm x 20.3 cm
頁數:2,130
定價:HK$20.00(每集)
國際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初版;一九八二年五月再版
出版社:明河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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