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散文

倪匡曾是香港專欄作家的「快刀手」,一天可以寫好幾萬字的稿,曾自誇「漢字寫作,速度之快,世界第一」。可是在二00五年他出版了最後一部衛斯理傳奇《只限老友》之後,就宣告封筆,此後真的銷聲匿跡。他自己的說法是「寫作配額用完了」。

他本來已於一九九二年移民三藩市,後因太座太掛念香港,終於在二00八年又舉家搬回來。回來後,不時有人約稿,他都以配額罄盡推卻之。他的老友蔡瀾別出機杼,忽地有一天對他說,不想寫蘋果日報的專欄,叫他來頂替。他仗義,一口答應了,不過不能天天寫,只能跟蔡瀾輪流寫,於是出現了新欄目《倪租界》。誰知一發不可收拾,短短時間寫了過百篇,便順勢結成兩集《倪匡吾寫又寫》出版。有人因此質問他的配額說。他打了個很生動的比喻,說有一回他跟古龍暢飲,一下子酒都喝完了,只剩下空空的酒瓶。他們忽然想到,酒瓶雖然空了,但可能還有些剩下,就將瓶倒轉,放在杯上。過了兩三分鐘,果見有一滴沿瓶口落下,結果每個空瓶都可套取廿多滴。他說,這就是配額用完之後的情形,現在用的,就是那點滴。

老實說,我不大喜歡倪匡的東西,小說嫌想像力不夠,短篇尤其差勁;散文則多屬四平八穩之作。然而他這批餘額文章,我斷斷續續在蘋果拜讀,倒常有驚喜。也許他現在寫作沒有壓力,行文便瀟灑活潑得多;而且「人老精、鬼老靈」,他既閱透人生,乜都唔怕死,又乜都敢講,讀其文就大呼過癮。像說到淫照事件,首先為「淫照」正名,說「淫」字有道德批判之嫌,不是記者所該下的評語,況且現成有「春宮」、「春畫」等客觀字眼,何以棄而不用。又說到發布淫照,只見有「受害人」,但凡事有正反兩面,既有受害人,自當有受益人。受益者誰,當然是千千萬萬免費觀賞過照片的人,有的看過之後,甚至說「死得眼閉」的,可見獲益之大,卻只聞責難之聲,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尤,未嘗見有道謝的。最後他招認,他是看過了,好看程度屬中下,然而也是無數受益人之一,謹此說聲:謝謝!真係笑爆嘴。此外他屢次諷刺憤青,諷刺共產黨,幽默又尖酸,也令人拍案叫絕。

倪匡是金庸的大粉絲,但金老英雄不斷修理舊作,他一直大唱反調。近來老英雄又出版了「最新修訂版」,他卻一反常態,大加讚好,說新修版既讓人像看新作品般新鮮,卻又不忘回應舊作,使老讀者回味無窮,有雙重樂趣。結論是,新金庸勝過舊金庸。

他曾將金庸小說排座次,首四大是「鹿、天、笑、神」。我心目中的頭兩大跟他的一樣,《笑傲江湖》我一直未看完,不敢置言。《神鵰俠侶》只看過一九七六年的修訂版,《射鵰英雄傳》則看過七六修訂版和一九五九年舊版,覺得舊版《射鵰》比七六版《神鵰》更佳,所以我《射鵰》排名在《神鵰》之上。倪匡最推崇的最新修訂版,當中包括《鹿鼎記》,也包括《射鵰》和《碧血劍》。倪匡在其租界介紹過別的書,如范穩的西藏小說,和鍾祖康的政論等,我找來看過,都十分好看。看來新修版至少《鹿》與《射》,我都要看一看了。

第二集《吾寫又寫》有幾篇懷人之作,如懷三毛、古龍、黃霑等,篇幅較長,我記得當初是在明報月刊發表的。有一篇提到歷史小說家高陽。高陽也是紅學家,曾想過補續紅樓夢,發覺不可能,便另起爐灶,寫了四部曲《紅樓夢斷》,也甚有看頭。話說有一回倪匡跟幾個朋友喝酒。高陽來到時,先不喝酒,卻將一疊論紅樓夢的稿遞給倪匡,叫他看看。那時他酒酣耳熱,哪有興緻看稿,便隨口說:「你寫的都是索隱派,沒甚麼好看。」誰知高陽當堂反臉,大拍其枱,嚇得他連忙拿來細看。在座的古龍沒有了豪飲對手,已大為鼓噪。好不容易待倪匡看完,高陽問:「如何?」倪匡卻說:「仍是索隱派。」高陽默然無語,古龍則哈哈大笑。高陽突然講笑話,不知怎的,說了句:「哈哈大笑的是王八。」古龍大怒,抓著高陽衣襟,要提他起來。高陽高而瘦,古龍矮而胖,兩人姿態十分滑稽,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事後倪匡問高陽,我既非紅學專家,為甚麼要在乎我的意見?高陽說是因為上兩次聽過他一些話,頗有見地,便想再聽聽。倪匡大為慚愧,上兩次他亂說過甚麼,已記不得了。高陽自此再沒有跟他提起紅樓夢。他說:「高陽作品極多,紅樓夢研究文字,未見有輯而成書,很想好好再讀上一遍,現在沒有可能了。」言下不勝感慨,令人動容。

據我所知,高陽的紅學文章,是有輯錄成書的,共有兩本,一本叫《紅樓一家言》,一本叫《高陽說曹雪芹》,都是聯經出版。倪匡或可找來看看,稍補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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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倪匡吾寫又寫1
文類:散文
作者:倪匡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4 cm x 21 cm
頁數:163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HK$60.00
國際書號:9789628993307
出版日期:二00八年七月初版
出版者:明窗出版社有限公司

書名:倪匡吾寫又寫2
文類:散文
作者:倪匡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4 cm x 21 cm
頁數:164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HK$55.00
國際書號:9789628993468
出版日期:二00八年七月初版
出版者:明窗出版社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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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倪匡散文

  1. 遠堂 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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