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不再飛揚

巴金的作品不少,然而耐讀的不多。老舍就說他:「寫了一輩子,也有影響,可沒有自己的面目。」他的成名作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出版的:《家》、《春》、《秋》,稱為「激流三部曲」,大力批判封建制度,一時大受歡迎,但都寫得頗為粗糙,激情有餘,內斂不足。夏志清也指出,他前期的東西,「宣傳氣息甚重」。

直至四十年代,他才漸趨成熟,拋開革命課題,開始寫自己熟悉的「小人小事」。他一九四四年出版的《小人小事》,可算是個轉折,企圖以小窺大,較少說教,更多地深入生活的本質。跟著他又寫了幾個長篇:《憩園》、《第四病室》和《寒夜》;司馬長風稱之為「人間三部曲」,甚為推崇。

想當年我是看了司馬的推介,才找這三部曲來看的。它們都是反映抗戰的,可惜頭兩部我總讀不下去,《寒夜》則眼前一亮,訴說抗戰生活的艱難,寫來極之克制,滿腔怒火,蘊藏在冷峻文字背後,讀後令人心情久久不能平伏。

夏志清對頭兩部也沒有好評,說「作者太著眼於同情,阻礙了他對『真實』再進一步作全面性的探討」;但也盛讚《寒夜》是嘔心瀝血之作,「人性的秘密,終於被發掘出來了。」可以說,巴金因為《寒夜》,才得以躋身第一流作家之列。可嘆中共來了之後,巴金又打回原形,當起「宣傳家」來,而且變本加厲。

直至八十年代撥亂反正,他才重新寫了些「說真話」的文章。這些文章曾在香港《大公報》連載,我也斷斷續續看過,感覺是,依然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總之千錯萬錯,都是「萬惡的四人幫」,全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樣的文章還有何看頭?那些文章後來結集成五本小書,其中一本就叫《真話集》。這幾本書我也曾有過,其後搬家,便將之棄掉,並不感到可惜。

《寒夜》是巴金寫的最後一部長篇,也成了他創作的高峰,以後都超越不了。經歷過文革的老作家,都有這個問題:最好的作品,都是完成於一九四九年之前。像劇作家曹禺,晚年就時常為自己再寫不出東西來而苦惱。曹禺還好,可以善終。巴金因為掛著作協主席的名銜,有其象徵意義,老病之時,他想退下來,卻不能如願。後來病得厲害,想死,因為快到他的一百大壽,中央要大事慶祝,也不能讓他如願。他便曾抱怨:「長壽是一種罪過。」好不容易熬到一百零一歲,才讓這盞明燈熄滅。

《寒夜》一九四四年動筆,每寫完一部分,便交《文藝復興》發表,共刊了六期,直至一九四七年一月號為止;同年三月,全書就由上海晨光印行,屬於趙家璧主編的「晨光文學叢書」。它四九年之後,仍不斷再版,我最初看的是八0年上海文藝的新版,據云有不少修訂,但多數在文字上,情節改動不大。它也出版了手稿本,當中只見巴金的字汪洋恣肆,文不加點,神采飛揚。他八十年代以後的隨筆,亦出版了《隨想集》手稿本,相比之下,後者的字顫危危的,好像寫得很艱難似的,便欠缺神采。不少人體諒地說,巴老畢竟年紀大了,執筆為文極不容易。這倒是實情,不過我想,兩相對照,多少反映出文思的活躍與桎梏吧。

(上圖為巴金與曹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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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寒夜(非藏本)
文類:小說
作者:巴金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2.4 cm x 17.4 cm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頁數:370
定價:$13.50
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四七年三月初版
出版社:晨光出版公司

書名:寒夜
文類:小說
作者:巴金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2.2 cm x 17 cm
字數:不詳
印數:17,000 – 20,000
頁數:369
定價:RMB$12,000.00
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四七年三月初版;一九五三年九版
出版社:晨光出版公司

書名:寒夜
文類:小說
作者:巴金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4 cm x 20.5 cm
字數:192,000
印數:1 – 92,000
頁數:295
定價:RMB$0.82
書號:100783058
出版日期:一九五五年五月新一版;一九八0年二月新二版第十三次印刷
出版社:上海文藝出版社

書名:寒夜(手稿珍藏本)
文類:小說
作者:巴金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28.5 cm x 25 cm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頁數:319
定價:RMB$150.00
國際書號:7532129330
出版日期:二00五年十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出版者:上海文藝出版社

書名:憩園
文類:小說
作者:巴金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3 cm x 18.5 cm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頁數:248
定價:$3.50
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四四年十一月渝一版;一九四六年滬二版
出版社:文化生活出版社

書名:家(非藏本)
文類:小說
作者:巴金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不詳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頁數:不詳
定價:不詳
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三三年五月初版
出版社:開明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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