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新舊版《射鵰》

金庸當初寫武俠小說,實為刺激報紙銷路,只要情節緊張,打鬥招式層出不窮,能吸引讀者追看下去便成,原沒有甚麼中心思想,所以內容可說是空洞的。我雖愛看金庸,讀時也陶醉於小說奇詭的世界,但看完也就算了,不特別回味。我對金庸從來不曾沉迷,即使在追讀當頭,也隨時放得下,像《倚天屠龍記》我看了兩冊,因忙於別的事,便擱下了,擱下了也不再有興趣讀下去。若以消閒作品論,金庸武俠無疑上上等,但要說它是文學作品,我未敢苟同;如果更將它與紅樓夢比肩,紅樓夢研究稱為「紅學」,金庸武俠研究則稱為「金學」,未免過分抬舉了。

金庸武俠我最愛看就是所存的幾套:《射鵰》、《神鵰》、《天龍八部》和《鹿鼎記》。其中以《鹿鼎記》結構最完整,小說人物最生動,算得上文學作品,其餘的頂多只能沾一點點邊吧。金庸後來對它們一改再改,企圖提昇其文學元素,然而先天不足,恐怕難以成事,愈改愈格格不入。

《射鵰》我看過五九年舊版和七六年新版,老實說,舊版比新版好看。舊版枝節繁多,甚至紊亂,一事未了,又生出另一事端,不過正正勝在夠眼花繚亂,夠燦爛,也就夠過癮。新版將枝節盡去,確是緊湊了,卻味道全失。例如舊版一開頭就說邱處機在雪地上追殺金人,氣勢不凡。新版卻加了大段說書,以為加強了那愛國情懷,可是讀來只感到刻意、造作。

又如舊版篇末,郭靖有一大段反省:學武原為救人,現在竟用來殺人,那麼學武究竟為了甚麼?我二十年學武,不都白廢了。他苦惱不已,後來記起洪七公說過:「為國為民,俠之大者。」思路豁然開朗。對啊,水能載舟,亦可覆舟,武功無分好壞,視乎如何運用吧;運用得當,能救國救民,才是真英雄,真俠士。

這「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可說神來之筆,成了點題之句,將全書意蘊一下子帶了出來。新版卻將這一節大幅刪削,也沒有點出「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全書於是又流為沒有意義之作。金庸原想增強全書的意義,到頭來變得更無意義,不可謂不失策。

人物性格也不同了。像歐陽鋒,本來沒有那麼陰險歹毒,郭靖也沒有那麼白痴,周伯通亦沒有那麼是非顛倒、不通世務。每個人在初版中都有血肉,可是到了新版都忠奸分明,反而沒有那麼可愛了。

相關文章:舊版《射鵰英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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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射鵰英雄傳(第一至四集)
文類:長篇武俠小說
作者:金庸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5.3 cm x 20.3 cm
頁數:1,623
定價:HK$35.00(每集)
國際書號:9627461059;9627461067;9627461075;9627461083
出版日期:一九七六年初版;一九九0年十二月第十三版
出版社:明河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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