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與渾

古代「混」與「渾」相通。例如《史記.屈原賈生列傳》中用的是「混濁」,《大唐西域傳》中則用《渾濁》;《抱樸子》中用的是「混亂」,《漢書.劉向傳》中又用「渾亂」。

然則這兩個字今日該如何分工?

一是在描繪某種形態時,「混」偏於「亂」,「渾」偏於「濁」。比如「混水摸魚」和「渾水摸魚」,究竟取「混」還是「渾」呢?就詞頻統計來說,「混水摸魚」高於「渾水摸魚」,但《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卻推薦後者。這是因為「渾」強調的是水質的不清澈,不透明,是因為「濁」而影響了能見度,這樣「渾」便有了更充分的理據。又如前面提到的「混亂」和「渾亂」,在古代典籍中,兩者不分軒輊,但今天「渾亂」已逐漸淡出。所謂「混亂」,是指沒有條理,沒有秩序,根據「混」「渾」二字的現代分工,理當用「混」,而不是「渾」。

二是在概括事物的特徵時,「混」着眼於人為性,「渾」着眼於天然性。混合、混同、混淆、混雜……無論哪一種混,都在人的有意無意的干預下,把不同性質的事物湊集到一起。包括以假亂真的「蒙混」的「混」,敷衍苟且的「混飯」的「混」,其實都和掩蓋、模糊某種評判的標準有關。而「渾」與「混」不同,它強調的是整體性、自然性,渾厚、渾圓、渾樸、渾成……凡是用「渾」的,都有一種生來如此的意味,渾然一體,表裏如一。「渾身」一詞為甚麼傾向於用「渾」而不用「混」呢?正因為「渾」能表達出一種充實的完整,一種天生的完滿,而不是人為的拼湊。

三是在作出評價時,「混」突出的是無理,「渾」突出的是無知。在現代文學作品中,這兩種用法都有。曹禺在《雷雨》中用的是「混蛋」:「你就是一個沒有血性,只顧自己的混蛋」;郭沬若在《虎符》中用的是「渾蛋」:「哼,到頭還不是一群貪生怕死的渾蛋」。相比之下,「混」的貶義較重,它指的是無理取鬧、胡攪蠻纏、故意搗亂;而「渾」的貶義較輕,主要是糊塗、幼稚,不明事理、缺乏知識,所謂「渾渾噩噩」,有時甚至還有欣賞成分,如稱呼某人為「渾小子」。據此,「混蛋」和「渾蛋」,似應以「混蛋」為首選,這樣才表達出那種強烈的貶斥色彩。

(摘自榮梅〈說「混」道「渾」〉,收錄於上海文化出版社《咬文嚼字合訂本2008》,二00九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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