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楊憲益先生

我知道楊憲益起初是讀他翻譯的荷馬史詩《奧德修紀》。他是直接從希臘文譯過來的,原文分行,他卻認為轉譯成中文,即使照樣分行,也傳遞不到那韻味,乾脆用散文來譯。但他倒譯得甚有詩味,至少比我讀過其他分行的譯本,例如羅念生的,更有詩味。讀畢全書,我仍久久沉湎在閱讀的興奮中,那餘味至今三十年後仍感受得到。荷馬另一部史詩《伊利亞特》可惜楊憲益沒有接續譯下去,我讀別人的譯本,便淡而無味,唯有台灣齊邦媛根據英文譯寫的文本較為可讀。

他除了中譯,也搞英譯,許多中國古典文學,像紅樓夢、唐詩宋詞等,他都有英譯,譯好之後,就由他的英國妻子戴乃迭潤飾。兩人實為最佳夫妻搭檔。他們譯的紅樓夢在大陸很著名,全譯本一九七四年完成,比美國兩位譯者霍克斯和閔德福的還早。兩個英譯本我都沒有翻過,只多年前曾將兩者譯的紅豆詞比較,覺得雖然霍克斯譯得較精準,可是楊憲益的其實更有味道。當然,這是我外行人的看法,行家如林以亮者,是較捧霍譯的。

楊主要搞翻譯,別的著述不多,他的譯著我又不是都有興趣,《奧德修紀》之後,我就很少看他的東西。我再留意他,是一九八九年六四時期。那時大陸封鎖新聞,楊憲益因跟外國人有些交往,他便透過BBC譴責屠城:「我譴責戒嚴部隊屠殺北京市民的罪行!中國人民是殺不絕也嚇不倒的!」他也因此被軟禁了一段時日。他熱愛共產黨,自五十年代已申請入黨,卻被拒諸門外,直至一九八六年才遭接納,他還為此得意了一陣。六四之後,他就憤而退黨,終於大徹大悟。

沒多久,他用英文寫了自傳,自然有甚麼說甚麼,該譴責的照樣譴責。中譯本名為《漏船載酒憶當年》,二00一年在大陸出版,頗多刪節。英文全本二00二年始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另外有位雷音,也曾替他編寫過口述史,起初是自費在大陸出版,後來才由香港明報正式出版,當中記述他的一生,極見性情。

他愛寫舊詩,老一輩人都有這一手,像他的牛津同學錢鍾書也好此道。不過,錢鍾書自少年時代已寫舊詩,一直沒有中斷過。楊年輕時寫的舊詩不多,真正「詩情迸發」,是一九七六年「粉碎四人幫」之後。他的詩主要就分兩個時期,一九七六年至一九八九年和一九八九年以後。當中都不乏諷世之作,尤其九十年代受過六四與退黨沖擊之後。他的詩曾結集成《銀翹集》,一九九五年由香港天地圖書出版,二00七年才在大陸出版。當然後者也是刪節本,而前者早已絕版,成了書迷追逐的珍品。

楊氏夫婦文革時也受到批鬥,甚至坐過牢。不過,楊憲益生性豁達,總算挺得住。他妻子戴乃迭原是英國人。她當初跟楊回中國時,她母親已大力反對。回到中國後,那時中國人很有民族主義情緒,說穿了是自卑,對外國人大為歧視,戴乃迭自不例外,受盡白眼。他們的兒子楊樺也因其血統而飽受凌辱,變得精神失常,只承認自己是英國人,不肯承認楊憲益是他父親。後來他幾經艱苦獲准到英國,每見到中國人都嚇得發抖,最後還是自殺了。戴乃迭在中國沒有一個朋友,最親的兒女她又保護不到,她內心的孤寂與痛苦,外人實難理解。六四後她大病一場,從此失去了記憶,喪失了讀寫能力,沒有恢復過來。楊憲益悉心照顧她,直到她一九九九年去世。

晚年楊先生買了個房子,謝絕應酬,大隱於市。二00三年他中了風之後,就更少出門。他愛跟朋友說:「我已無所謂了。」他已看透塵世間的一切,心如止水。如今楊先生大去,終得脫離他已活得煩厭的世界,重遇愛妻、家人,他的日子當更愜意些,興許又會多吟幾首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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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銀翹集
文類:舊詩
作者:楊憲益
封面題字:黃苗子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4 cm x 21 cm
頁數:136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HK$40.00
國際書號:9622577989
出版日期:一九九五年初版
出版者: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書名:銀翹集
文類:舊詩
作者:楊憲益
封面題字:黃苗子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4.5 cm x 21.7 cm
頁數:130
字數:115,000
印數:3,000
定價:RMB$12.00
國際書號:9787533447427
出版日期:二00七年八月初版一刷
出版者:福建教育出版社

書名:奧德修紀
文類:(希臘)荷馬史詩
譯者:楊憲益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4 cm x 20.3 cm
頁數:316
字數:226,000
印數:73,000
定價:RMB$1.05
書號:1018894
出版日期:一九七九年九月初版一刷

書名:漏船載酒憶當年
文類:自傳
作者:楊憲益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3 cm x 20.3 cm
頁數:258
字數:163,000
印數:10,000
定價:RMB$15.00
國際書號:7530206265
出版日期:二00一年四月初版一刷
出版者: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書名:White Tiger : An Autobiography of Yang Xianyi(非庫存)
文類:自傳
作者:Yang Xianyi(楊憲益)
裝幀:精裝
開本:三十二開
頁數:328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不詳
國際書號:962996046X
出版日期:二00二年三月初版
出版者: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書名:譯餘偶拾
文類:散文
作者:楊憲益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4.8 cm x 21 cm
頁數:314
字數:182,000
印數:6,000
定價:RMB$19.00
國際書號:7807132434
出版日期:二00六年五月初版一刷
出版者:山東畫報出版社

書名:楊憲益傳
文類:傳記
作者:雷音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7 cm x 23 cm
頁數:420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HK$98.00
國際書號:9789628959051
出版日期:二00七年十月初版
出版者:明報出版社有限公司

書名:楊憲益傳(非庫存)
文類:傳記
作者:雷音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三十二開
頁數:429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不詳
國際書號:不詳
出版日期:二00四年五月初版
出版者:自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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