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搜書後記》雜感

我不大喜歡謝其章的東西,覺得呢條友冇乜料到又囂張,不過有時也算有些獨到的資料,像關於大陸書場拍賣的情況,和關於張愛玲的一些考證等。最近嶽麓出了一套三本的書話,裝幀甚美,其中一本就是謝其章的《搜書後記》。他的書,也有七八本吧,我沒有全部讀過,但讀過的幾本,最可讀的還是《搜書記》。他這本新著,因其裝幀,因其書名,我也就買了回來。

書中的買書記錄,未免瑣碎,我是跳着看,反而較喜歡他偶爾所記的人事,或對生活的感慨。例如:「小紅電話,霍洪濤得急病死了,這是個『能得不行』的人。二十年前的舊同事舊同學,有人開始死,我們都得死。」(頁92)。又如:「電視裏有中日乒乓球五十周年紀念的節目,啊,老將舊將來也,河野滿,松崎君代,高橋浩,莊則棟,王傳耀,李莉,梁戈亮,陳龍燦。節目還有『情景再現』,莊則棟對高橋浩,乒乓史上的名局,四十年前的英姿難再,人與球俱老。」(頁93)極見性情。

更如記谷林:「止庵拉我去谷林家。家在北航大院的一角,屋甚窄小,與小方屋雲泥之別。谷林才大屋陋,骨瘦如柴,已不能出門,每日只在斗室中走動,腳脫拉掉一隻鞋亦渾然不覺,88歲老人晚境以何堪。據說是暫棲於此將遷新樓。老人說我是「篇篇好」,我以為是揶揄我《你不一定非要讀谷林,谷林不該是張中行第二》裏的那句「不是篇篇好」。告辭,正在話別之際,張打我手機問身份證號發稿費用,谷林說,你能記住這麼多號不簡單。谷林堅持要送到大門口,此第一面也許即最後一面。」(頁183)可惜這樣的記述不多。

他有一段提到葉兆言的《陳舊人物》,倒深得我心:「昨天給陳老伯打電話。又講舊刊往事,並稱葉兆言《陳舊人物》中張愛玲一章令人反感。我馬上找出讀,確實寫得太差太作態太不講情理,又一個作家在我心中倒下了,盡管原來就只知道這麼個名字,本無所謂倒不倒,於此可知現在作家的中文水平都很可疑。」(頁198)《陳舊人物》的風評不錯,但我當初第一篇讀張愛玲那一章時,就是讀不下去。葉兆言主要是寫小說的,父親葉至誠,祖父葉聖陶,都是作家,葉聖陶尤其是新文學的開山人物,不過似乎一代不如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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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esponses to 讀《搜書後記》雜感

  1. shumc 說道:

    我放了《陳舊人物》在床頭,很催眠的。

  2. 曉莊 說道:

    我對這本書印象還好,看到你這篇,又翻箱倒櫃找了出來,單看張愛玲這一章。他的一些議論,比如對張後期作品的看法,我不能茍同。至於他平時的文章,我覺得還好了,近年的小說我就不太喜歡。聽說他當所在市的作協主席了,對此我要嘆息一聲,這種閒官莫若不作,可在現實中誰都顧不得清高了。

  3. 馬吉 說道:

    shumc:現在使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書愈來愈少了。

    曉莊:我N年前讀過葉兆言一本寫南京的書,印象還不錯。看見你這麼說,我又將那《陳舊人物》翻出來,讀了朱自清一篇,尚可。再讀張愛玲,仍讀得十分艱難,別說他妄自批評張後期的作品,瞧他的語氣,他根本未讀過(他只說,「我幾乎見到過以後的所有作品」),卻憑道聽塗說而信口雌黃;只看他一句「偉大的托馬斯.曼」,我就想吐。而且通篇寫得輕佻浮躁,而且這篇的原意還是悼念,用此腔調去悼念前輩,實在太不像話了。

  4. 曉莊 說道:

    他写康有为的那篇,很多人更看不下去,但我对康圣人印象差,就不觉得过分。这样直白地议论过往人物,下笔似乎应谨慎些,但太谨慎可能又不好看,这是个问题。

    叶应该看过《赤地之恋》,对此评价不高。他欣赏的是《传奇》和《十八春》。南京作家都或多或少有民国情结,喜欢那些金粉浮华、乱世悲欢的故事,所以张早期的作品比较对胃口。

    • 馬吉 說道:

      我覺得由於張愛玲寫了《秧歌》、《赤地之戀》那樣的反共小說,大陸作家談起她時,為了劃清界線,都只捧她前期的作品,而否定後期的。台灣方面,則因張愛玲這些作品是「遵命之作」,也不大瞧得起。這都是要不得的。其實若論藝術性,《秧歌》絕不比《金鎖記》差。

  5. 曉莊 說道:

    你說得對,我完全贊同。

    • 馬吉 說道:

      謝謝。我覺得許多人評論張愛玲都人云亦云,但姿態卻出奇地高,令人討厭。像評論《秧歌》、《赤地之戀》是一例,評論《小團圓》又是一例,總是拾宋淇牙慧,說甚麼前半部為了交代出場人物,寫得很亂,邵之雍出場後脈絡才清楚起來等等。其實要說亂,整部書都雜亂無章;但如果捉得住作者跳躍流動的思緒,又何亂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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