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留言

寫博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時得到各方高人指正,受益良多。高人指正多是用留言方式,但日積月累,這些留言就被埋沒了,到頭來受益的只有我一人,未免可惜。茲抄錄幾段近期的留言,以餮同好。

關於止庵

馬吉:止庵的學問是好的,但文筆就淡如水。他的文章常讀得人懨懨欲睡,正如曉莊所說,下筆太謹慎之故也。

曉莊:「懨懨欲睡」夠貼切,《周作人傳》我都看不下去。

馬吉:我讀書常會渴睡蟲上腦,不過止庵的就特別催眠,是睡前的最佳讀物,呵呵。

魚頭老大:止庵寫文章太「用力」了。因為不是科班出身,心裡有個結,總要著力顯現自己不比念文史的差,一著力,就僵了。他的淡,也是著力出來的淡,讀起來有個隔,便無趣了。止庵學問是有的,書也讀得很多。就是太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怕別人看不出他的學問見識,乃壞了事。這是我很主觀的看法,隨便聊聊耳。

馬吉:老大所言甚有見地。王稼句說止庵學周作人,得其精髓,自己則只得其皮毛。這句話捧人也捧自己,未免過份。我覺得王的文筆比止還好,但比諸周作人,還差得遠。

魚頭老大:馬吉,周作人是泉水,汩汩自流。止庵是地下水,要用沯浦壓才有,而壓沯浦,那是要使大力,很累人的。呵呵~在我看來,王稼句跟止庵,就算有心學,還是跟周作人路數差很多。「學我者生,似我者死」,周作人地下有知,應該會把齊白石這句話拿來說說吧。^_^

馬吉:但仍有人以為周作人可學,例如,咳,揚之水。她說錢鍾書、周作人和金瓶梅是她的啟蒙。她本來喜歡的都是秦牧、楊朔,看了周作人,才知道文章應該這麼寫。她更喜歡張愛玲,但覺得張愛玲的靈氣是天才,學張的人永遠低她一等;周作人不同,浸淫在裏面,慢慢陶冶,還能薰出來。揚之水學養夠,本身也是一汪泉水,下筆俐落,也許她才學得上周作人。其他等而下之,還要「揼水」的,卻去冒充泉水,實太不自量力矣。

關於顧城

馬吉:顧城一九八八年與謝燁結婚後,同赴新西蘭,隱居於激流島,生下一子木耳。後來據說顧城戀上另一女子,那女子與謝燁都相繼離去,顧城大受刺激,憤而行兇,用斧頭殺了謝燁,跟着自殺身亡,時年三十七歲。不過,據舒婷說,顧城與謝燁那時不願回國,在那裏又活不下去,孩子也養不活,活得艱難,商量好一塊兒死,並非謀殺。

曉莊:舒婷的說法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對她的好感一掃而空。這事前前後後有不少報導,警方也有結論,事實是清楚的。舒婷自己這樣想,但並不直接說出來,只是暗示謝燁是因嫁給顧城而有了一點名,還沾了光出了國之類,好像謝燁是個重物質的女子。看牛漢那本書我才明白原來他們是這樣看的,真是荒唐。

馬吉:我那段話確是依據牛漢那本書的。看來有些事我不知道內情,還是不要亂說為好。謝謝曉莊。

曉莊:馬吉:實在抱歉,你只是轉述,沒有問題。我讀到那段的時候,就覺得舒婷很奇怪,不禁為謝燁抱不平。顧城去世多年還有很多人懷念他,李英也出了幾本書了,謝燁即使被提起,仍然是個模糊的被動的角色,可她才是受害者。

這事當年非常轟動,很多人為顧城辯解,多是說他理想破滅、精神有問題、一時衝動錯手之類,這些都是有可能的,我也同情顧城。但按舒婷的說法,顧城就一點錯誤也沒有了,仍然是那個天真純潔的詩人形象。兩個人商量好自殺,有很多種辦法,何必非要一個砍一個,還餘下個未成年的小孩沒安排,不合情理。顧城有理由自殺,但謝燁要離婚,和愛人去過新生活,沒什麼理由和顧城一起死。顧城的遺書也提了謝燁要離開的事(『讀庫』0903)。

顧城的親人、密友寫的文章多是為他說好話。李英也寫了她自己的版本,有不少人背後罵她。我也不會天真地以為李英寫的就是真相,沒有人知道真相是什麼,但她不是舉斧的那個人。做不成賈寶玉,不能去怪身邊的女子不是黛玉寶釵。

馬吉:當年我讀新聞,也覺得顧城很殘忍,但心底深處,可能也希望別有內情,那麼我會好受些。後來讀到牛漢的話,才轉述了。這樣子轉述,其實也有個態度問題,就是多少有認同的意思。看見你這番話,義正辭嚴,我非常同意,也令人感動。我們實在不應為殺人者開脫。

曉莊:這事當年對我們的震動很大,多年來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其實我也反感李英借著回憶往事出書賺錢,我也不相信她如自己所說是個無辜的小天使,但說到底那是她的自由。若果世上真有咒語這回事,顧城的支持者早把她罵死了。謝燁是受害者,不好罵什麼,但也有人說謝燁和情人給顧城買好了刀,等著顧城去殺英兒,然後遠走高飛之類的(好像他們在現場一樣)。在這個悲劇中,女人都被描述成有機心的、虛榮心強的、重物質的、無情的角色(英兒和謝燁只是程度的差別),詩人卻永遠是純潔的小白兔。

我也是借題發揮一下,說說自己的看法,肯定也有不妥之處。我原來有一本《顧城新詩自選集》,也不知丟掉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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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回應給 高人留言

  1. 曉莊 說:

    我真慚愧,哪裡算得上高人。顧城是個天才,我相信他是錯手,也相信他那時精神上有些問題。這個時代不會有大觀園,也難覓桃花源。

    • 馬吉 說:

      那時候許多人的精神都有問題,尤其是神經特別敏感的詩人,例如臥軌的海子也是一個(據李劼的說法)。

  2. 曉莊 說:

    八十年代是詩人,九十年代是搖滾樂手,爭相地出事。二千年代社會壓力越來越大,連精神或心理問題也大眾化了。

    李劼似乎胸中有怨氣,逢人都批,有點遇佛殺佛的架式。

    • 馬吉 說:

      當社會愈來愈追求經濟效益,甚麼都講錢,不講人情,生存的壓力自然大。香港一般人都有神經衰弱,就是這緣故。當然,在大陸,除了經濟方面,還有政治方面的壓力,也就更難承受,不發瘋才怪。

      李劼在大陸似乎不得志,好些書都出不了,但去了美國,也不見得如何順遂,因此才滿腹牢騷吧。我讀過他一本在台灣出版的《中國八十年代文學歷史備忘》,書中指點江山,好像很了不起,其實字裏行間仍見出懷才不遇的酸溜溜的情緒。他跟劉再復不知有何過節,書中一邊說他們是好朋友,一邊又狠批劉的著作,說劉的「紅學」,都是拾他的牙慧。劉那本《紅樓夢悟》,我一個台灣書友讚不絕口,我也買了回來,讀了李劼的評論,卻沒有興趣再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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