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軟件》

天行者是間不錯的出版社,替本地作者出了不少好書。最近,它推出好幾種小說,如喬靖夫的武俠小說、黃洋達的金融小說和譚劍的科幻小說等,都甚有看頭。還有個何故,不知是誰,好像出過些小說,也加盟了天行者。他們唯威畏,竟自稱為甚麼「四大天王」,未免狂妄了些。不過,喬靖夫發了個熱血宣言:「我們販賣的,是『野心』。要寫出人們不看不行的小說;要讓人重新發現文字的力量;要讓『讀小說』這回事,變成一個很酷的動作。不是要『生存』,而是要『征服』。」其志可嘉,我倒十分支持。我不妨拭目以待,看看他(們)如何改變香港的「閱讀生態」。

那「四大天王」之中,喬與黃都極有才華,他們的東西都很好看。何故的東西我未看過,暫且不論。譚劍我算是他的「老讀者」了,他的幾本「少作」如《虛擬未來》、《換身殺手》等,我都有而且讀過,感覺不錯。只是他後來的《黑夜旋律》我卻讀不下去,主要是線索太混亂。

今年他的新作《人形軟件》出版不久我就買了,卻不敢開卷,怕再度失望。及後看了些書評,好像頗為讚賞,我才讀將起來。果然是好書,想像力豐富,我也喜歡那主旨:對正義不懈的追求。在這滔滔濁世,居然還有人,不計較個人得失,只為追求心中的理想、愛情──這些所謂形而上吃不飽穿不暖的東西,實在教人感動。

譚劍似乎頗討厭香港這個社會,書中時有批判,像他說到地產商要收購那父親的麵店,那父親覺得地產商會想盡法子將他的店偷過來,「他們有的是律師,為錢出賣社會公義和靈魂的衣冠禽獸。」這話未免罵得過分。律師也有好人壞人,正如小說作家,也可以是衣冠禽獸一樣。

譚劍在後記中還有段憤激的話:「我不知道這種科幻小說會有多少香港讀者喜歡。畢竟,拜填鴨式教育之助,香港政府已成功在教育階段摧毀了好幾代人的閱讀能力,在重重考試裏一早掏空了他們一生的閱讀興趣,培養一批批的『次等文盲』──雖然識字,卻抗拒知識,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當然,更加不會喜歡主動找書來看,以反智為信仰,以消費娛樂資訊為精神食糧。」

說得確是痛快淋漓,不過仍是以偏概全。以我有限的接觸,年輕的一代,或所謂80後,能人輩出,都能獨立思考,連我這老鬼也自愧不如。譚劍既瞧不起香港的讀者,視之為「次等文盲」,但另方面,他又在香港出書,乞求讀者的支持,不是太自相矛盾了嗎?

每個時代每個社會都有種種問題。一個上乘作家,除了發現、批判問題,最要緊的,還須有所包容,那麼才不會一葉障目,對問題才有更深入的了解。每一件事,當你深入了解之後,往往會多所體諒。大陸作家中寫文革的不少──香港的醜惡,相比之下簡直小兒科;可是寫得好的不多,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先鋒中只有阿城、王小波,老一輩中只有楊絳等幾位的作品而已。何故?他們筆下都並非苦大仇深,不約而同,都是「不怨」的,那境界自然就高了。

尚有一點想提一下。譚劍在aNobii將《人形軟件》評為五顆星最高級別,這一方面反映他的自信,然而另方面也反映他的自滿。一個作家是不斷要超越自己的,如果這一本已是頂級之作,那麼下一本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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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回應給 《人形軟件》

  1. shumc 說:

    也許他不是寫給年輕的讀者看?
    老實說,看了他上本作品,我對這部真的信心不大啊…

    • 馬吉 說:

      不寫給年輕讀者看,寫給誰看,他們才是最大的潛力呀,後生可畏也。即使不是寫給他們看,也不能太瞧不起人,太瞧不起人,就是太看重自己了。

      不過,話時話,呢本算係不錯,可以睇睇,開頭悶D,堅持下去,會有睇頭。

      • shumc 說:

        他是否瞧不起人和自傲,我就不說了,反正我是那批被香港教育摧毀了閱讀能力兼慘被掏空閱讀興趣的『次等文盲』中的其中一員,我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嘿。

        小說開頭悶係大忌黎喎……唔知圖書館有未呢?窮學生唔敢投資落去住。

  2. 馬吉 說:

    係呀,我開頭都係讀唔落去,放低咗,後來見啲書評話幾好,又攞番嚟讀,先發覺真係唔錯.

    呢本書,仲未到值得珍藏嘅地步,你等圖書館入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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