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魚

張充和在美國出了本中英對照的詩詞自選集《桃花魚》,無論從用紙、用墨,木材造的封面等等,都非常講究。據說張多次表示,這是她最為滿意的一本書。然則何謂「桃花魚」?有本《張充和題字選集》,先後在香港和廣西出版,後者是增訂本,書名改為《古色今香》,編注者都是孫康宜。《古色今香》提到桃花魚的典故:「其實四川人所謂的『桃花魚』並不是魚,乃是一種像『泡影』一樣的水沫。」又說:「充和特別欣賞桃花魚(水沫)往上飛時的那種『人間裝點自由他』的情景。那是一種『願為波底蝶,隨意到天涯』的意境。」(頁35)

不過許多人質疑孫康宜的說法,在布衣書局論壇上,就有人指出,桃花魚是微型水母,「叔叔輩的人說這個俗稱『降落傘』,他們教我,撈這個還得用舊牙刷,把舊牙刷毛面朝上,放到水母下面,輕輕上行,讓水母落在牙刷的毛上。這樣才不會傷到它。小時候每年都有這個節目。看它們在玻璃瓶裏以透明的姿態上下游動,非常漂亮。」張充和在重慶呆了些年,想來也見過此情景。

張的桃花魚詞是抗日期間在重慶的一次詩會上寫的,當時參加詩會的每人都以「桃花魚」為題作詩。張共填了兩闋,都是《臨江仙》:

其一
  
記取武陵溪畔路,春風何限根芽。人間裝點自由他。願為波底蝶,隨意到天涯。 描就春痕無着處,最憐泡影身家。試將飛蓋約殘花。輕綃都是淚,和霧落平沙。

其二
  
散盡懸珠千點淚,恍如夢印平沙。輕裾不礙夕陽斜。相逢仍薄影,燦燦映飛霞。 海上風光輸海底,此心浩蕩無涯。肯將霧穀拽萍芽,最難滄海意,遞與路旁花。

她的好友、詞曲大家盧前(冀野)不知有否出席那詩會,但曾和過她一首《臨江仙》:

桃花魚一名降落傘魚,蓋水母也。共旭初、充和詠之。

剪取嘉陵波一掬,未曾落盡桃葩。幾分春色供山家,芬芳都不是,朵朵白蓮華。 笑汝揚髻還唼喋,玻璃碗裏無他。浮沉空際競紛拿,過江何限鯽,威武孰能誇。

盧冀野說得很清楚,桃花魚確是水母,又稱降落傘魚,詞中所詠的情景,也跟上述質疑者所說的脗合。看來張充和不會誤解桃花魚為「水沬」,可能是孫康宜作編注時,沒有怎麼跟張求證,卻憑詞中甚麼「天涯」、「泡影」推想出來的,居然推想得活靈活現,真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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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桃花魚

  1. Bart 說道:

    繁簡對換出了問題:

    「放到水母下麵」,以桃花水母下麵,實大煞風月之舉。當為「放到水母下面」。

  2. 引用通告: 蘇煒《天涯晚笛──聽張充和講故事》札記 | 書之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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