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的英語

汪曾祺唸書時除了中文、美術,其他科目都馬馬虎虎;數學尤其差勁,據他自己說是小學二三年級時由於成績優異跳了一級,從此數學便聽不懂了,也跟不上了,也沒興趣了。上初中時,有個老師見他美術不錯,曾經想培養他成為建築師,這在當時是很吃香的職業。但是看了他的幾何作業之後,這位老師只好作罷,並發出感慨:「閣下的幾何乃桐城派幾何。」

他後來進了昆明西南聯大中文系,鎮日躲在圖書館裏亂翻書。有一門必修課《西洋通史》,他始終沒有入門。他交過一份作業,內容是他精心繪製的亞力山大時期馬其頓帝國的版圖,老師在發還作業時加了一段評語:閣下之地圖,美術價值甚高,學術價值全無。

另一門英語課也讓他頭疼。他學不好英語照樣有理由,說是從小學到初中,從來沒有遇到好老師。他回憶聯大生活時,說只記得三句英文。一句是教體育的馬約翰先生讓他keep your body straight。一句是一個同學用山東英語演講「國家興亡,匹夫有責」:「To save our country, is our duty啊──duty!」還有就是金嶽霖先生上邏輯課時說的一句話。課上一個名叫林國達的同學總愛提出各種怪問題,大概他覺得邏輯這門學門挺玄,應該提些怪問題。一次他又站起來問了個問題,金先生想了想,以問作答:「林國達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Mr. Lin Gu-da is perpendicular to the blackboard,是甚麼意思?」林國達傻了,他當然回答不出來。金先生的意思是,有些問題邏輯上沒有錯誤,但是毫無意義。他懂的英文全是這些與正課無關係的東西,他覺得好玩,於是記住了。

一九八七年,他到美國參加聶華苓和安格爾夫婦創建的國際寫作計畫,經常到聶華苓家閒坐,主要是和安格爾喝酒,如果想交流全靠聶華苓翻譯。一次,聶華苓正忙着別的事,他翻箱倒櫃,終於說了一句英語。安格爾激動得連聲大叫:「華苓,快來!快來!汪能說整句英語了!」

(摘自汪朗〈歲月留痕〉,收錄於汪朝、汪明、汪朗著《我們的老頭汪曾祺》,頁6-16,香港時代國際出版公司二0一0年五月)
(另見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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