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與何人說》札記

浴乎沂

論語侍坐章感動了美國大詩人龐德,寫了《Canto 13》,原來這侍坐章中國歌謠也有詠唱過,見於朱自清的《中國歌謠》:

「點兒點兒你幹啥?我在這裏彈琵琶。蹦的一聲來站起,我可不與你三比──比不比,各人說的各人理。三月裏三月三,各人穿件藍布衫,也有大,也有小,跳在河裏洗個澡。洗洗澡,乘乘涼,回頭唱個《山坡羊》。先生聽了哈哈喜:滿屋子,學生不如你。」(摘自陸蓓容《更與何人說》頁26,中華書局二O一一年四月)

《金縷曲》

查龍榆生《唐宋詞格律》,於《賀新郎》一則下注云:「又名《金縷曲》、《乳燕飛》、《貂裘換酒》。傳作以《東坡樂府》所收為最早。」不過,《金縷曲》最早卻不是詞牌名,唐杜秋娘《金縷衣》七絕,就又名《金縷曲》。說者以為此即詞牌《金縷曲》所自。另一說又有兩個版本,一以葉夢得詞有「誰為我,唱金縷」句而名此調;另一個卻拈出張元幹「舉大白,聽金縷」的結句來。兩人都生當南宋,究竟是誰寫在先頭,實在難以斷定。陸蓓容覺得,兩者一「唱」一「聽」,似乎這「金縷」曲子早就在坊間流行了。(頁7-8)

《鷓鴣天》

陸蓓容說,大陸的八零後寫古詩詞,心態更坦蕩,情趣也純真,且能以白話納入格律,清新可喜,並引錄了一闋《鷓鴣天》:「記得窗前槐樹嗎?幾回樹下過家家。泥巴盤子泥巴碗,塑料搖車塑料娃。 兒時夢,散如沙,誰知轉瞬即天涯,老房拆了樹還在,一到夏天開白花。」(頁68)

死死生生無別離

盛靜霞出生於一九一七年,字弢青,一九四0年南京中央大學畢業,是當時有名的才女。她抗戰時期任教於白沙女中,經錢子厚介紹,與蔣禮鴻通信,多所唱和,漸生情愫。兩人於一九四三年訂婚,不過他們供職於不同學校,兩地分隔,仍只靠能鴻雁聊訴相思。一九四四年二月二十二日,長江上的一艘郵船觸礁沉沒,蔣禮鴻十七日起所寄的信都無法送達。四天沒有丈夫的消息,盛靜霞「疑慮萬狀,晝夜惟以淚洗面而已。」二十四日,蔣禮鴻前此所寄的三封信全部收到,她自謂「經此打擊,萬念俱灰」。她本與蔣商定為了兼顧前途,暫忍分離之苦。經此一劫,她回信對蔣說,討飯也要在一塊。隨信寄去四首七絕,最後一首云:「利鎖名疆苦自欺,從今與汝永相期。牛衣貯得奇溫在,死死生生無別離!」(頁139-149)

《奢華之色》

其一

至於詞山曲海裏的爬梳,於作者(揚之水)而言竟彷彿家常便飯了。例如「梳背」一節,她在注腳中講到某份考古簡報誤將一件簾梳稱作「金鳳冠」與「冠飾」。在據《碎金》把它定名為簾梳之後,下一個注腳便引證《元詩紀事》、《天寶遺事諸宮調》,來指出元代「金絡索」與它正是一脈相承。我很早便知道「金絡索」這詞兒,因為它是一個常用的曲牌名。至於在這裏偶遇其真身,卻真是意料之外的一重歡喜。(頁173)

其二

俗云「好馬也要配好鞍」,此此的製作正是善例。米色布面,書名小楷為作者自題;奢華之色遂蘊含在一片樸素之中。內頁文、注分列,一目了然,圖版之精也令人喜悅:所用的特種紙減弱了反光,卻仍纖毫畢現。惟其如此,文圖對證,才得有目驗心明之感。

書籍本身作為藝術品的歷史也算久遠,千百年後,這部書或者也會是誰人筆下一件精致的文物罷。(頁175)

《張充和詩書畫選》

其一

張充和的白話文也寫得好。書末兩篇寫人紀事的文字,口齒清歷。尤其並沒有老人講古的衰颯之氣,撫今追昔,傷感也稍縱即斂──所謂「知常」,正是難得的智慧。(頁182)

其二

張充和與另一位學者饒宗頤先生也有精彩的合作。選堂先生次韻周邦彥的詞集《晞周集》,全文均由張先生手書。畧有古典文學和古籍知識的讀者恐怕很容易聯想起古已有之的實例。南宋有三家和清真詞,而在中國版刻史上,清代的精抄本與寫刻本也都令人艷稱。儘管對於兩位作者而言,將之影印出版或許未必有太多深意,但這部精美的書籍實際上正繼承着這兩個傳統,它本身也是書籍作為藝術品的典範。文人在在處處都為藝術增色,這不經意間了延續的傳統,足令晚輩懷想咨嗟。(頁184)

套語

陸蓓容文字雖好,但仍脫不了陳詞套語,例如:

「高適的《除夜作》:『旅館寒燈獨不眠,客心何事轉淒然。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直說了對家鄉的思念,斑白的頭髮,以及那即將來臨,又充滿着不可知的『明朝』。我們都知道時間是不可割裂的,『年』彷彿人為設置的一把刀子,喀嚓一聲將它割成了等長的一截又一截。『明朝』和『又一年』,在這個意義上就成了同義複指,疊用這同義複指,竟似詩人無奈的聲音轉述着時鐘寂寞的滴答聲。」(頁4)

又如:「在從前,『黃白物』某程度上簡直可說是不受重視的。」(頁172)

當中「在這個意義上」和「某程度上」根本是廢話,刪之可也。

再如:「一九五七年,程千帆被錯劃右派,下放勞動。」(頁152)大陸作家每提到某人被打成右派,都說是「錯劃」,好像還有劃對了的。其實作者在此只是敘述而非評論歷史,宜盡量客觀,不必多言對錯,強說「錯劃」,便成了蛇足,也是濫調。

還有另一個用濫了的詞語,也是許多大陸作家愛用的,就是但凡說起左翼,必是進步的。例如說某某君當年與甚麼「進步」人士交往,接觸「進步」書刊等等,這也是不必要的評論、形容詞,只說左翼、左派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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