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傳奇》

張愛玲的第一本著作《傳奇》,是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五日自費出版的,九月即再版,改由上海雜誌社印行。張愛玲非常高興,寫了〈再版的話〉,說:「以前我一直這樣想着:等我的書出版了,我要走到每一個報攤上去看看,我要我最喜歡的藍綠封面給攤子上開一扇夜藍的小窗戶,人們可以在窗口看月亮,看熱鬧。我要問報販,裝出不相干的樣子:『銷路還好嗎?──太貴了!這麼貴,真還有人買嗎?』呵,出名要趁早呀!來得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麼痛快。」

這裏提到的「藍綠封面」,實為初版的封面。她晚年在《對照記》說:「我第一本書出版,自己設計的封面就是整個一色的孔雀藍,沒有圖章,只印上黑字,不留半點空白,濃稠得使人窒息。」

初版的開本頗為特別,14 cm x 16.5 cm,接近方形本。再版的開本跟初版相同,〈再版的話〉中也提到:「書再版的時候換了炎樱畫的封面,像古綢緞上盤了深色雲頭,又像黑壓壓湧起了一個潮頭,輕輕落下許多嘈切喊嚓的浪花。細看卻是小的玉連環,有的三三兩兩勾搭住了,解不開;有的單獨像月亮,自歸自圓了;有的兩個在一起,只淡淡地挨着一點,卻已經事過境遷──用來代表書中人相互間的關係,也沒有甚麼不可以……」

未幾抗戰勝利,張愛玲因為與胡蘭成的關係,被罵作女漢奸。她不得已暫避風頭,書也就不能再印了。隱忍了一年多,她得好友龔之方與桑弧之助,才將《傳奇》增訂,以山河圖書公司的名義重新刊行。龔與桑特意拜訪金石書法名家鄧糞翁(散木),請他爲這個新集子題了書名。柯靈也在他主編的文匯報副刊,發表〈張愛玲與《傳奇》〉,予以支援。

她乘機寫了篇「代序」〈有幾句話同讀者說〉,替自己申辯,同時也談到新版的封面:「封面是請炎櫻設計的。借用了晚清的一張時裝仕女圖,畫着個女人幽幽地在那裏弄骨牌,旁邊坐着奶媽,抱着孩子,彷彿是晚飯後家常的一幕。可是欄杆外,很突兀地,有個比例不對的人形,像鬼魂出現似的,那是現代人,非常好奇地孜孜往裏窺視。如果這畫面有使人感到不安的地方,那也正是我希望造成的氣氛。」

過了幾年,她經由香港到台灣,最後定居美國。《傳奇》也就改名為《張愛玲短篇小說集》,先由香港天風出版社出版,再由台灣皇冠出版社重版;台版印了好幾版,但封面都不是她設計的了。台版也收錄了〈再版的話〉,但最後十幾行關於炎櫻設計封面的話已刪掉,而〈有幾句話同讀者說〉則沒有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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