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典二三事

罵蔣

蔣介石上台不久,到安徽巡視。在這之前,他已去過合肥、貴池等地,所到之處無不受到熱烈歡迎。蔣到安慶前,曾表示要到安徽大學視察,但被校長劉文典拒絕,並稱:「大學不是衙門。」但蔣還是按計畫到安大視察,可當他進入校園後,只見冷冷清清的,沒有預料中的「列隊歡迎」,甚至連學生都沒碰到幾個,劉文典更是沒有露面。蔣大為不快,不過仍強撐着視察完安大。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安徽省第一女中校慶演劇,安徽大學等學生與女中校長發生衝突,招致軍警鎮壓,引發大規模學潮。蔣介石召見劉文典,問如何處置「肇事之學生」。劉卻推說「此事複雜,需要調查」。蔣要他交出學生,劉竟出言頂撞。蔣大怒,罵劉:「你是學閥。」劉則罵蔣:「你是新軍閥。」蔣令陳立夫交公安關押,並宣佈解散安徽大學,舉國譁然。

安大師生組織「護校代表團」,與他校學生四百餘人至省向蔣請願。劉夫人張秋華次日赴南京見蔡元培。蔡元培、胡適、蔣夢麟等人分別致電蔣,歷述劉之為人治學以及民國時創立民立報之功績,說他只是一時言語唐突,並無心冒犯。蔣迫於輿論壓力,關了劉七日之後釋放了他,但非要他離開安大不可。

未幾,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電邀劉北上,擔任清華中文系教授。劉去謁見業師章太炎,章讚賞他當面斥蔣,將他比作三國時擊鼓罵曹操的禰衡,贈聯云:「養生未羨嵇中散,疾惡真推禰正平。」

(摘自民國文林《細說民國大文人──那些國學大師們》,頁42-45,現代出版社二0一0年一月;魏新河《詞林趣話》,頁241-242,黃山書社二00九年十月)

辱沈

一九三九年沈從文到西南聯大任教,因沒有正規學歷,校委會和中文系都不大認可他。詩人穆旦就說:「沈從文這樣的人到聯大來教書,就是楊振聲這樣沒有眼光的人引薦的。」

過了四年,沈晉升為副教授,月薪三百六十元。這其實不算高,像法商學院的周覃拔,比沈晚兩個月晉升副教授,資歷比沈還淺,他的月薪已是四百三十元。沈的薪水實為教授一級的最低起薪。但在討論晉升沈的會議上,不少人都大表反對。劉文典尤其瞧不起沈,說:「陳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該拿四百塊錢,我該拿四十塊錢,朱自清該拿四塊錢。可我不給沈從文四毛錢。」還有一種版本:「沈從文是我的學生,他都要做教授,我豈不成了太上教授?」

有一次跑警報,沈從文踫巧跟劉文典擦身而過。劉面露不悅之色,質問他:「我跑是為了保存國粹,學生跑是為了保留下一代的希望,可是你跑來幹嗎?」又有另一個版本:「我劉某人是為莊子跑,你替誰跑?」

(摘自民國文林《細說民國大文人──那些文學大師們》,頁133-134,現代出版社二0一一年一月;劉宜慶〈沈從文晉升教授風波〉

解聘

一九二九年之後劉文典到清華大學任中文系教授。抗戰爆發,他輾轉南下,歷盡艱辛去到昆明,仍在西南聯大任教。此時他卻染上了鴉片癮。有一回,普洱一個大鹽商請他為母親撰寫墓誌銘,以鴉片為酬。他竟一去半年,也沒有和校方打一聲招呼。時任清華系主任的聞一多對劉此舉大為不滿,得知學校已將下半年的聘書寄給了劉,便找聯大文學院長馮友蘭商量對策。在馮的支持下,聞一多寫信通知劉已收回發出的聘書,言辭間頗有些譏諷。

劉收到信後,馬上寫信給聯大中文系主任羅常培,稱「雨季一過,必趕回授課,且下學年願多教兩小時,以為報塞。」聯大教授王力等人也替他求情,說老先生從北平隨校南遷,還是愛國的。聞一多聞言大怒,說:「難道不當漢奸,就可以擅離職守,不負教學責任嗎?」最後,清華停聘了劉。

劉不服,致信聯大常委、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解釋情況。兩個多月後梅貽琦回了一短函,謂:「關於下年聘約一節,蓋自琦三月下旬赴渝,六月方得返昆,始知尊駕已於春間離校,致上學期聯大課業不無困難,且聞磨黑往來亦殊匪易,故為調整下年計劃,以便系中處理計,尊處暫未致聘……」劉嚥不下這口氣,去找聞一多大吵了一場,但終不得要領,只好轉到雲南大學教書去了。

(摘自王凱〈聞一多與劉文典的一場過節〉)(圖為劉文典一九五六年攝於雲南大學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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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回應給 劉文典二三事

  1. emingjiang 說:

    磨黑不是鴉片,磨黑鎮是雲南的一個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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