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煦斌:名字

在最後的日子裏
你要我帶你看山
我們站在下橋下面長櫈旁邊
你衰弱如繩
你從前不看海和天空
如今你渴望溫柔的事物
我要你答應給我再起一個名字
像重新渡過一個童年
我們攜手搜索對岸搖晃的山形
穿過風的塵埃
你說我們是坐在船上
前面也有桅
路旁堆滿包裹的傢俱
和巨乂的桌面
還有麪包的香氣
你是什麼時候不喜歡喝水的?
我按着你逐漸瘦小的肩膊
它們曾經如何獨自承擔風的變故
而我沉湎於瑣碎的憂喜
在這些最後的日子
你看着我倦極塌在椅上
你用手背感覺我懷中的跳動
你說不如給它取一個木的名字
但這裏看不見山
你扶着牆給我拿一件幼年的線衣
衣角有我隱秘的符號
你保留了叢叢記憶和濃密的雨
欣喜地向我展示
我長成的山巒
我含着話語俯身向你
扶你喝一杯水
你躺在顯得寬敞的牀上
無言默默看我
你逐漸再叫不出我的名字

(原刊《秋螢詩刊》第三十二期,一九八六年八月一日;後收錄於錢雅婷編的《十人詩選》,青文書屋一九九八年六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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