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啓樵《周汝昌紅樓夢考證失誤》札記(之二)

編造歷史

周汝昌的《紅樓夢考證》以及他整個紅學,講的主要都是曹學,關乎紅樓夢文本的,也是為了印證曹家的歷史,但頗多臆測、失誤之處。例如他硬要將曹家派作太子黨,更預聞雍正登基前後種種深宮內幕,雍正自是要除之而後快,導至曹家中落。後來周與劉心武配合,還大大發展了「秦學」,將秦可卿描繪成太子允礽的女兒或孫女,自小被送到曹家避禍,後被元春揭發身世(周說元春為乾隆愛妃),逼得自殺云云。這其實都於史無據,無疑乃小說家言,楊啓樵說簡直在編造歷史。

雍正本名胤禛,登基後,兄弟避他名諱,名字中第一個胤字都改成允字,第二個字則不變,獨有十四阿哥胤禎,改稱允禵,連第二個字都改了。於是周劉又借題發揮,說雍正痛恨這個弟弟跟他爭奪皇位,所以要他連這個「禎」字也去掉;即使民間著書,誰敢寫「禎」字都會招來殺身之禍。乾隆繼位,也秉承父皇的意向,不許任何文章有「禎」出現。誰知紅樓夢有句:「賴藩郡餘禎」,頓時令劉心武眼前一亮。周也對此大大渲染一番。這句話原是賈寶玉初會北靜王時說的,是很普通的客套話。「藩郡」是對王爺的尊稱,「餘禎」即餘蔭,意謂是「托王爺洪福」而已。周劉卻說成是曹雪芹偏要用雍、乾忌諱的字眼,來一洩心中忿恨。這未免牽強附會。楊啓樵說,胤禎改名允禵,只因「禛」、「禎」兩字形音俱近,才有此改,別無深意。康熙朝名士王士禛,在雍正登位後,避諱易名士正,為乾隆發覺,以為與原名相差過遠,特頒上諭,命改為「士禎」,且命有關書籍一體改正。可見這個「禎」字本非忌諱。

周又指紅樓夢中之北靜王水溶,即影射乾隆第六子莊親王永瑢。「水溶」二字純取「永瑢」二字之形,而各減一筆,一見可識(見《紅樓家世》)。又說,北靜王之「靜」字「郡」字,便是採用其祖父慎靖郡王允禧之諡法「靖」字及爵位而借用之。但楊啓樵說,允禧病故於乾隆二十三年,賜諡在此之後,石頭記早已成書,曹雪芹怎能預料十餘年後謐號為「靖」,而以「北靜」名王?

周還提到雪芹生時,永瑢尚未晉為王,必俱在青年,彼此傾倒。這又是他亂說一通。永瑢生於乾隆八年(1743年),雪芹生於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兩者相距二十八年。即或依周所說,雪芹生於雍正二年(1724年),仍差幾達二十載,何得云「俱在青年」?

紅樓夢中有個閒角馮紫英,乃神武將軍馮唐之子。周汝昌說這馮家,「喻指富察氏馬齊、馬武家……馮即『二馬』隱詞。胤礽是索額圖的姪女孝誠太后所生,索、馬皆任內務府總管大臣,又都與爭位『擁立』的皇子政權鬥爭,是關鍵性人物,均曾使康熙震怒而欲置之死地;他們二家與曹家的命運關係至深至切。」並說他們曾助廢太子弘皙謀弒乾隆(見周的《紅樓夢的真故事》)。

楊啓樵說僅因馮字形似二馬,就拉出馬氏兄弟,「我從未見過如此粗疏的考證」。證諸正史,二馬恰恰是堅決反對胤礽而絕對效忠雍正乾隆父子的,在雍乾兩朝都封官晉爵,位極人臣,福壽兼隆。

王利器曾撰文痛批周的紅學,列出硬傷四十餘處,另謬誤十大類,那就是:不知妄說、不知妄改、不倫不類、以訛傳訛、張冠李戴、輾轉稗販、顧此失彼、道聽途說、數典忘宗、前知五百年。楊啓樵說,平心而論,王文語詞尖刻,令人難堪,但開列的謬誤泰半可以接受,可惜周沒有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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