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沉香譚屑》

馬吉:讀陳子善教授新著《沉香譚屑》(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二0一二年二月),只覺每篇文章資料都極其豐富、紮實,立論嚴謹、獨到,足見用功之勤之深,令人佩服。

稍感遺憾的是,陳教授的文筆不算太好,像這一段:「既然九莉在某程度上可以看作就是張愛玲自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小團圓》中寫到的一些主要和次要人物來一番『索隱』(以在小說中出現先後為序),以進一步證明從某種意義講《小團圓》確係『影射小說』……」(頁131)短短不夠一百字,已連續出現「某種XX」,何其累贅,刪之不足惜。尤其是最後一句,又「進一步」又「從某種意義講」,意思重疊又重疊,乾脆說「以證明《小團圓》確係『影射小說』」即可。

曾堯:文化界常戲稱陳是「張愛玲男朋友」,不過,張會不會把他當男朋友尚未可知,至少很有可能嫌棄他文字功夫不夠好啊 :-)

馬吉:哈哈,都是單戀吧,但這個情人可是夠癡纏的。

傅月庵:未亡人寫亡人,不免心亂。呵呵~陳老師是學者,寫作量大,難細推敲,珠玉不免凌亂掉落了。^_^

馬吉:呵呵,「某程度上」這與產量無關,像香港專欄作家三蘇、倪匡等,以前日產萬言,文字仍然很可讀。

傅月庵:「量」指文章總量,也指每一篇的字數。寫數百或近千字的專欄,那是短文,非得推敲不可。這種文章與學者隨筆不同,判別標準也當有不同。

馬吉:以上的話只能同意最後一句,學者與專欄作家的文字鍛鍊、修養不同,未必可相提並論,但文字的好壞與文章的長短也沒有必然關係。像余秋雨的「學者隨筆」就很長也很好看。

Samuel Fong:余秋雨太浮,陳子善太碎,均不喜歡。事實上,日產萬字,量太多,天天寫,即使大師級如魯迅,其雜文亦不如其《朝 花夕拾》可觀。

Nagai Daisuke:但陳子善的問題不是產量太多吧?「某種XX」、「進一步」和「從某種意義講」都很有「中國特色」。這是四九年後中文的內傷。

馬吉:樓上中了,這正是我想指出的問題。文章的好壞跟產量或長短關係不大,只關乎才情。魯迅的文章再差,文字仍不會失水準。也許對於學者的文章,我們較着重其研究成果,才降低對其文字的要求吧。余秋雨的文章無論多「浮」,他文字漂亮是無話可說的。又如我也覺得胡蘭成的文章「浮」,但它畢竟能通過張愛玲的法眼。或多舉一個例子,吳魯芹,他寫的許多都算「學者文章」,尤其是《文人相重》和《英美十六家》,文章都不短,都是短時間內完成的,就好看得很,才情使然也。

Nagai Daisuke:陳的書,也不過是資料豐富吧?陳教授的鑑賞力——恕我直言——其實一般,上文對《小團圓》的評論已是明證。《小團圓》若果不是張愛玲的自傳或「假面告白」,就彷彿全無研究價值。以我所見,真正有見地的《小團圓》評論,只有以下這篇。讓真實歸真實,虛構歸虛構吧。

馮睎乾:初評《小團圓》

曾堯:陳子善長於考證補遺,文學「鑑賞」多是在考證之餘補充一下。讀陳子善,目光聚焦他的強項就好了。他的張愛玲考證補遺成果非常寶貴。

遠堂:諸位所言都有道理,尤其是 Daisuke 先生提到49年後具「中國特色」的中文,帶有內傷。後者很多時是受到英文的污染,例如: “to a certain extent…..further….relatively speaking….”

陳子善治學嚴謹,長於考證補遺,鉤沉散佚,對「張學」貢獻不少。至於學者的句法、才情,則屬見仁見智。

(原見臉書,刊出時畧有增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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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回應給 談談《沉香譚屑》

  1. 遠堂 說:

    諸位所言都有道理,尤其是 Daisuke 先生提到49年後具「中國特色」的中文,帶有內傷。後者很多時是受到英文的污染,例如: “to a certain extent…..further….relatively speaking…."
    陳子善治學嚴謹,長於考證補遺,鉤沉散佚,對「張學」貢獻不少。至於學者的句法、才情,則屬見仁見智。

  2. 說:

    我記得陶傑很多文章都有討論英文污染過的現代中文,最典型的就是“新聞聯播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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