桴樓與《論語新解》

錢穆一九四九年來香港,與張丕介、唐君毅等人創辦亞洲文商學院,次年更名為新亞書院。他在新亞講授論語,因感各家注釋未免紛雜,便有了作新解的念頭。他起初用白話文寫,後又改用淺近文言文,數易其稿,寫了十多年才完成,跟着又請楊聯陞、潘重規審閱。付排前他仍不放心,將稿件再壓了幾個月,使自己對它的心情冷一些。付排後作最後校對,他又改動了十章左右。他印這書要用三種不同字體,找了幾家印刷廠都不肯承印,結果找了家相熟的,臨時新鑄了許多鉛字,印刷費也因此大大超出預算。書終於印成了,他喜孜孜帶了幾部回家,夫人胡美琦說他花這麼多錢印書,有幾個讀者能了解你這份用心。他自我解嘲說,現在至少使讀此書者看起來省力,我自己看了喜歡就夠了。

這部書名為《論語新解》,一九六二年由香港新亞研究所初版。他起初在港生活艱苦,沒有自己的居所,晚上只睡在教室的地板上。一九五六年與胡美琦結婚後,才在「鑽石山貧民窟貸租一小樓」。一九六O年,他自美國講學回來,情況稍為改善,於是又搬到沙田鄉郊一間小樓。這小樓依山而建,登樓要先攀上一百七十多級石階。那時他已近七十,但因深愛其境,便租了下來,一直到一九六七年離港赴台灣為止。他將小樓命名為「桴樓」,大約取孔子「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之意。

《論語新解》就是在桴樓定稿的。小樓望海,風景不錯,一九六四年他為此樓寫過一副春聯「讀畫誦書但隨一室,白雲滄海圍繞四窗」。當然,也有風雨大作的時候,他晚年在《師友雜憶》有此記述:「夏秋間,忽台風來,勢烈空前,山居破壞,屋頂多掀開。修理費時,臨時移樓下另一小宅。在樓上放一桌,余一人盡日握筆吟哦。較在耶魯寫初稿時,環境似更怡悅有加。」文中提到的「耶魯初稿」正是《論語新解》。

(摘自錢行《思親補讀錄》,頁20-23、26-28,北京九州出版社二O一一年十二月;另參考〈錢穆大師在蘭臺出版社〉

Advertisements
本篇發表於 讀書雜記 並標籤為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