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煒《天涯晚笛──聽張充和講故事》札記

有鬼

沈從文去世的時候,侄子從北京給遠在美國的張充和打電話,請她寫一副輓聯,說第二天追悼會要用。她口上說太急恐怕寫不出來,但夜裏輾轉難眠,最後隨手寫了四句話。翌日傳真到北京,大家都說好,便將之雕刻在墓碑上。這四句話是:不折不從 亦慈亦讓 星斗其文 赤子其人。後來有人告訴她,她把沈先生的名字也嵌進去了。原來這四句話的尾綴正是「從文讓人」。她大吃一驚,頻說,有鬼喲,我可沒有那麼想,是鬼讓我那麼寫的喲。

(蘇煒《天涯晚笛──聽張充和講故事》頁1-6,大山文化二〇一二年六月)

《桃花魚》

張充和擅寫詩詞,但她自嘲是「隨地吐痰,不自收拾」,即吐過就算了,都是別人幫她打掃的。一九九九年,她的美國學生薄英(Ian Boyden)終於替她編了本《桃花魚》,是她的詩詞首次結集,亦不過收錄了十八首而已,更多的,「寫了就扔在那裏,很少人讀得到」。二O一O年白謙慎才又編了本《張充和詩書畫選》出版。

《桃花魚》印得非常講究。詩詞由張氏書寫,另由夫婿傅漢思英譯,中英對照地印在書上。薄英原是畫家、書籍裝幀藝術家,他親自操刀,選用了德國老牌藝術紙張製造商Hahnemühle公司的安格爾米白色重磅毛邊紙,把張充和的手跡照相製版,再找美國著名的鑄字師Michael Bixl,鑄造了一套Gill Sans英文鉛活字,用來打印傅思漢思的英譯,好跟中文書法相得益彰。最後更修復了一部手搖的古老印刷機,他便一頁頁印將出來。由於書法部分,英文部分,還有印章的印刷方式都不同,必須分別印製,每一頁都起碼印三次,工作了一天,他的右臂和肩膀都會酸痛不堪。印成之後,以手工線裝,分別用印度紫檀、阿拉斯加雪杉和非洲沙比利木造了三種不同的封面,總共只印了三百本。好些詩友慕名求「魚」,都難得一見。

桃花魚其實是一種微型的淡水水母,重慶河中常見,又名「降落傘魚」,重慶孩子愛捉來放到瓶子裏把玩,欣賞它上下浮動的姿態。孫康宜編著過一本《張充和題字選集》(香港牛津大學二OO九年),其中卻說:「四川人所謂的『桃花魚』並不是魚,乃是一種像『泡影』一樣的水沫。」又說:「充和特別欣賞桃花魚(水沫)往上飛時的那種『人間裝點自由他』的情景。那是一種『願為波底蝶,隨意到天涯』的意境。」恐怕是她理解有誤。蘇煒在二O一二年出版的《天涯晚笛》中,則明確說是水母的。也許張充和原來的意思,是說桃花魚浮動時濺起的水沬,如夢泡影吧。

(《天涯晚笛》頁29-46)

斷章

《天涯晚笛》中提到詩人卞之琳單戀張充和,引了沈從文的一段憶述,說詩人在昆明時住進了張家小姐住過的小房子,更引發了他「一切象徵意味的愛情」,並立志寫一部三十萬言的小說,來表現自己。咦,這小說莫非就是他後來在倫敦改了又改回國後又毀掉,其殘稿八十年代終於在香港結集出版的《山山水水》

(《天涯晚笛》頁91-103)

Ronja Kuo:快發揮大哥你考證的功夫,追踪下去吧。

馬吉:哈哈,只是「八卦」功夫,即無事生非的功夫吧。

曾堯:該是《山山水水》應無問題。反倒是卞是否那麼單純地因單戀張而立志寫長篇小說,需要馬吉兄發揮一下八卦考證功夫了 🙂

馬吉:他自述因不満賽珍珠、林語堂所寫的中國人,故想寫部反映當前知識分子的小說。這該是比《圍城》更早的反映知識分子的小說了。當然,他自己也是知識分子,故事也穿插了「罪大惡極」的小資愛情……哈哈,八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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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蘇煒《天涯晚笛──聽張充和講故事》札記

  1. 遠堂 說道:

    再翻一下《山山水水》,這小書封面後、封底前,各有兩襯頁、兩扉頁;襯頁都是深藍色。這裝幀似不常見,又該書並無國際書號。轉眼間,山邊社何紫先生已辭世二十一年矣。

    • 馬吉 說道:

      據書友東山兄報料,他手頭有兩本《山山水水》,但切書很奇怪,兩本高度不一,相差有1 cm之多。

  2. 引用通告: 劉紅慶《沈從文家事》札記 | 書之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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