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哀樂兩相忘

那時在寫作協會,不時跟文友談文論藝,是一段頗美好的時光。有一回有個詩人翻譯了波蘭詩米華殊的短詩,供大家討論。原詩如下:

Window
Czeslaw Milosz

I look out the window at dawn & saw a young apple tree translucent in brightness.
And when I looked out at dawn once again, an apple tree laden with fruit stood here.
Many years had probably gone by but I remember nothing of what happened in my sleep.

詩人如是翻譯:

黎明時份我望向窗外,看見一棵年青的蘋果樹,在亮光中,呈半透明。
黎明時再望出窗外,一棵果實纍纍的蘋果樹正站在那裏。
光陰荏苒,但我已渾然忘記睡着時發生的一切。

一時大家議論紛紛,有的說那句子太長,不像詩。於是有人說,現代詩原就沒有既定格式,句子長短皆可,都可以傳達詩意,翻譯時該盡量用長句去對應才是。也有人認為不妨譯作古詩看看。我也動手翻譯一下,最後成了這個樣子,到底不如詩人譯得好:

清晨我望向窗外青青的蘋果樹在晨光中濛濛亮。
又一個清晨我望向窗外,蘋果樹已果實纍纍。
歲月流轉睡夢裏發生過的一切已不復追憶。

我也嘗試譯作七絕,惜古文根柢太差,譯得不倫不類,不過夠好玩就是了:

果樹青青耀晨光,
倏忽果子滿眼藏。
多少年華隨水逝,
夢裏哀樂兩相忘。

最近讀格非《春盡江南》,赫然看見此詩,原來九葉詩人陳敬容也翻譯過:

黎明時我向窗外瞭望,
見棵年輕的蘋果樹沐着曙光。
又一個黎明我望着窗外,
蘋果樹已經果實纍纍。
可能過去了許多歲月,
睡夢裏出現過甚麼,我再也記不起。

可能她也覺得原詩句子太長,將三段拆成六段,好方便中國讀者,但我總覺得我的詩人朋友譯得更有味道。不管怎樣,多年後重遇此詩,仍使我倍感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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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給 夢裏哀樂兩相忘

  1. 馬吉 說道:

    謝謝台灣書友閑閑提供張曙光譯的《窗子》:

    黎明時我向窗外望去,看見一棵年輕的蘋果樹在晨光中幾乎變得透明。
    當我又一次向窗外望去,一棵蘋果樹綴滿果實站立在那裏。
    或許經過了許多歲月,但我記不清在睡夢中又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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