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梅櫻短箋》斷想

公與私

錢婉約一九八四年曾與幾個親人到香港與祖父錢穆相處了一個月,屢受「庭訓」,使她頗覺緊張。有一回,她在看電視奧運轉播,錢穆便嘆口氣說,你們也關心這樣的比賽?錢穆認為這是西洋人的做法,只為金牌,造成個人英雄主義。「我們中國人就不這樣,講究『不以成敗論英雄』,就像下象棋,小至一兵一卒,大到象、士、車馬炮,都有自己不可代替的作用,這才是中國人的比賽方式。」她聽罷「很感新鮮和啓發」。

錢穆痛恨毛澤東,他在小輩的行李箱內發現毛的畫像,頓時臉色都變了:「你們到我這裏來,還不忘帶着他?」後來才搞清楚那只是一張舊報紙,用來墊箱底的。但他有所不知,毛與其共產黨最強調集體,要求老百姓為公而忘私,即使像這樣的奧運,參賽者爭奪金牌,為的也只是「國家的榮譽」,於是個性盡失,千人一面,成了個「和諧社會」矣。倒不如強調個人,才幹更得所發揮也。

趨利

孟子見梁惠王,梁惠王問他有何富國強兵之策,他就訓了梁惠王一頓,說:「沒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沒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結論是「亦有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道理說得很動人,但「專門利人毫不利己」違反了人性,也扭曲了人性。當人們不怕言利,所有逐利的行為都可以公開。反之,言利成了「不道德」,但人是非逐利不可的,唯有暗地裏進行,爾虞我詐,無所不用其極。逐利之徒無疑可厭,不過滿嘴仁義暗裏謀利之人更是可鄙,即使出於真誠,通街仁義之士,這樣的地方不是太奇怪嗎,天天與仁義之士周旋也太大壓力了吧。倒不如平常心,利不可不逐,只是取之有道,行有餘力,則不忘公義,苟如此,庶幾世界大同矣。

矯情

所以,別跟我說你中了六合彩頭獎,由窮光蛋搖身一變成為千萬富翁,你會如常過日子。那你不是太矯情,就是太不了解自己。看看你平時得了些許便宜就沾沾自喜,你以為我會信你嗎?連我這樣淡泊名利的人,也不敢擔保不會「一闊就變臉」,何況是你。

批評與體諒

忽地想起個有趣問題,想問問台灣或香港等自由地區的作家。如果他們銷向大陸的著作大賣,say,每年版稅收入過百萬人仔。有一天,當局要求他們抄寫毛的講話,否則全面查禁他們的書,他們將如何抉擇?

我就不信他們敢拒抄。正如我不信那些滿口仁義的人,誇誇其談說甚麼自己中了千萬六合彩,仍會安於樸素的生活一樣。所以說,信口批評是容易的,理解與體諒是艱難的。

換了是我,版稅歲收五十萬人仔也會照抄如儀,而且抄得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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