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斯早期的書

二O一O年四月香港《讀書好》雜誌做了個「70年代」專輯,有也斯的一篇短述,透露他「最早在台灣出版的三本翻譯書」是:

《當代法國短篇小說選》(與鄭臻合編),晨鐘出版社,1970年。
《美國地下文學選》(編譯),環宇出版社,1971年。
《當代拉丁美洲小說選》(編譯),環宇出版社,1972年。

但香港嶺南大學圖書館網站有個「梁秉鈞著作簡目」,歸屬於「中國當代作家口述歷史計劃」之下,其中赫然有本一九七O年由台灣幼獅文化印行的《風格之誕生》。

鄭樹森(鄭臻)二O一三年出版的口述史《結緣兩地》,也提到他在環宇替也斯「用本名梁秉鈞」出版的兩本譯著,即上列的兩本,分別為「長春藤文學叢書」的第一和第六種。那時鄭在台灣,參與《大學雜誌》、《文學季刊》等的編務,許多香港作者的作品,都是他介紹在這些刊物發表的。也斯亦說由於《文學季刊》轉載他的東西,他才在台灣出書。一九七O年代幼獅由瘂弦主持,鄭跟瘂弦也相熟,如果也斯在幼獅出書,當也是鄭牽線的。不過鄭沒有提到《風格之誕生》。也斯是嶺南大學比較文學講座教授,該校另有他個人的網頁,所列的著作卻不見《風格之誕生》,倒也奇怪。

這《風格之誕生》姑且存疑。如果譯著不計,也斯第一本書是散文集《灰鴿早晨的話》(台灣幼獅文藝一九七二年),接着的一本散文集是《神話午餐》(台灣洪範書店一九七八年)。也斯一九六八年開始在香港時報、香港青年周報、星島日、晚報等寫專欄。他自言寫專欄「最長久也最貫徹的」,是在劉以鬯主編的快報副刊,初名《我之試寫室》,後改名《書與街道》。這兩本文集收錄的許多都來自快報專欄。前者當年在台灣頗為銷得,聽聞大學生人手一本。夏宇那時還讀高中,未開始寫作,也很受也斯「明明青春卻又乾淨的語言」影響。此書七三年即再版,七六年已三版,有平裝、精裝;封面一隻和平鴿,初版背景綠色,第三版改為橙色。它早已絕版並成為台灣書友所謂的「夢幻逸品」。在香港此書也不多見,據黃寶蓮說,「全(香)港只得天后的中央圖書館一本,放在參考閱覽室的密室裏,需要由專人提取才能借閱。」二O一二年十一月,台灣解碼出版將它重版,改名為《灰鴿試飛:香港筆記》,另補入了葉輝和黃寶蓮的兩篇評論。

也斯第一本小說集也是在台灣出版,叫《養龍人師門》(民眾日報一九七九年),收錄了十六個短篇。第二本小說集是個中篇,曾在快報連載,即《剪紙》,今次回歸香港,一九八二年由素葉出版社出版。他一九八八年出過本《三魚集》(香港田園書屋),所謂三魚,即三篇小說:〈平安夜〉、〈養龍人師門〉和〈剪紙〉。據其後記透露,《養龍人師門》書未出版,編者已與出版社鬧翻,書出版後成了「棄嬰」,「幾年間就飄泊得無影無踪」。也斯好不容易收回版權,才編成了《三魚集》出版。那民眾日報同時還出版了《香港青年作家小說選》和《香港青年作家散文選》(也斯、鄭臻編),亦收錄了也斯的幾篇作品。而民眾不久更關門大吉,這三本大概也屬於「夢幻逸品」了。

至於第一本詩集,則為《雷聲與蟬鳴》,署的是本名(也斯但凡學術與詩作都會署本名),一九七八年大拇指半月刊出版。當中好些篇章曾傳誦一時,如這首〈茶〉:「……偶然的相見相感/猶似遙遠的茶香飄忽/手只獨自舉起/杯中的影子幌動/茶香中總有苦澀呢/杯底的茉莉瓣/或聚或散成圖」。由喝茶,看見茶中飄浮的茶葉莖,偶爾碰在一起,旋又分開,便聯想起人生的聚散。我當年讀此詩,頗覺唏噓,今日讀來,感慨尤深。梁秉鈞的詩句,不時會以「呢」字結尾,如上引的「茶香中總有苦澀呢」,九葉派詩人王辛笛也有此一手。可知梁心儀辛笛,下筆之際不覺受其影響。大陸一九八O年代開放後,梁與王終於遇上,兩人還有不少酬唱之作。

這詩集當初出版時我已購存。二O一二年八月有愛書前輩邀我到其書室參觀,說有些書想脫手。我看了看,都是些大路貨,無甚麼意趣,轉過頭卻發現靠窗的一排書架全是簽贈書。我問他要不要,他遲疑了一會,說,你想要便拿去吧。可我也不敢多拿,已有了的,也不貪心,結果仍挑了好些,但有一本我雖已有了,還是忍不住捧上手,正是《雷聲與蟬鳴》,這也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二OO九年文化工房給它出了個復刻本,白色封皮,配上黑色書名,書邊也塗了黑色,很古色古香;裝幀設計者江康泉、智海。舊版封面與內頁插圖出自駱笑平,新版則換上新的插圖,大概也是江康泉與智海的製作,可謂各有特色。不過新版紙張單薄些,捧上手不及舊版的「份量」,字體和編排也不及原來的疏朗,稍稍美中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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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則回應給 也斯早期的書

  1. cancancl 說:

    我手上有一本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0年六月初版,1984年三版的風格之誕生,是瘂弦主編。
    第一篇收錄了也斯的書與街道(頁一至五)。
    不知是否這本呢?

  2. TK 說:

    《灰鴿子早晨的話》
    書名多了個 “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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