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忠《蔡子說》札記

省事、本事

蔡志忠的父親擅書,家鄉裏但凡要寫字刻碑,都由他寫好之後才動工,像「三家村國民小學」、「花壇鄉公所」入門處大字,都是他的手筆。每逢過農曆年,村民都會拿紅紙上門求字。他總是一一詢問他們:「家裏有幾個房間?要貼在哪些地方?有沒有牛棚或豬舍?……」蔡志忠小時候常常趴在父親書桌上,看他運筆揮毫。不過,父親從不強迫子女學書,偶爾也會說:「會寫字沒甚麼好的,事情反而比較多。」還寫了幅字掛在客廳上:

有本事,生了事;無本事,省了事。
生出了事來便是無本事,省了事則便是有本事。

(蔡志忠《蔡子說》,頁7-9,遠流出版社一九九三年一月)

認真

有一回蔡志忠趁父親不在,跑到父親的書房探險,發現書桌上的瓶瓶罐罐,其中有一瓶紅墨汁第一次看到,顏色鮮艷。他玩心大起,拿起毛筆,蘸滿紅墨汁,將客廳的門檻當作畫布,畫了他生平第一幅作品──一個小人兒。父親回來看見自是大發雷霆,提着棍子要追打他。但過了幾天,父親倒買了塊小畫板送他。他如獲至寶,天天在畫板上塗鴉,自得其樂。他學業成績不錯,小學畢業,是全校唯一考上第一志願──彰化中學的學生,父親比他還興奮。上學期間,他不忘畫畫,還投稿到台北的出版社,屢獲採用。初二暑假,有一家出版社寫信邀他去畫漫畫。他自然想去,不過又怕父親不答應。當晚,父親一如平常,坐在藤椅上看報,他走到父親身後:「爸,我明天要到台北去畫漫畫。」父親沒有抬頭:「有工作了嗎?」「有了。」「那就去吧。」他沒料到父親這麼爽快答應了,從此他就以畫漫畫為職業,終於成了知名的漫畫家。二十四年後,時報周刊製作「中國家景」專題,在老厝前為他們拍攝了「全家福」。當天,大夥兒從南南北北趕回來,聚在家中,就像辦喜事一樣。那時父親已八十一歲,還特地擺了兩桌酒席。席間,時報周刊記者問父親:二十四年前,怎麼會那麼放心讓小兒子「離家出走」?父親卻淡淡地回答:「我給他們自由,事情只要認真做,就好。」(《蔡子說》頁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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