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乜春呀

蘋果日報:「近年興起捍衞本土文化,連廣東話都要捍衞,次文化堂社長彭志銘同廣府話保育協會會長潘國森最近就向正音權威何文匯挑機,話好多約定俗成嘅廣東音都應被接受,例如時間個『間』毋須讀成『奸』,唔使讀到正音大使何文匯咁標準至得。但何博士就話,原則係唔可以搞亂平仄同意思,否則讀錯一定要出聲。」何大博士有所不知,我小學時老師都已經教,唸古詩可仍沿用古音,例如「車」要唸成「居」,日常口語照依今人日習慣則可。唸古詩要懂得音律,這點常識大家都知,但即使亂唸一通,平仄不諧又如何,對日常生活有何影響?唸詩可以過日辰咩?但像何博士那樣,甚麼口頭語都要跟他指定的古音,妖怪要變成腰怪,夭折又要讀作妖折,那真是雞同鴨講,天下大亂矣。時奸時奸,時時去奸,奸乜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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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大可: 其實包括粵語、普通話等所有方言在內,都是從同一共同語言(即華夏語,屬漢藏語系的上古中古漢語)衍生出來的,每個方言都保留了其母系語言的某些特點,有內在的固定及穩定的邏輯及讀音演變,據目前整理來看,粵語中只有極少數例外不合規律演變的例外,絕大多數(90%以上)都是可以和中古漢語對應的,而中古漢語的對應參考則是由唐五代《切韻》增廣而來的《廣切韻(簡稱廣韻)》。在很多方言中,妖怪的怪是陰平聲,在中古則為清母平聲字,粵語讀陰上聲,來源可能有二,一是諧粗口「屌」字音而產生聲調變化,二是從聲符「夭」的讀音(夭折之夭讀陰上聲)有邊讀邊而來。在此同牽涉「夭」的讀音,按韻書「夭」字是破音字,起碼有六種讀音,現粵語中常用讀音有兩,一讀「腿」音,用於《詩經‧桃夭》,「桃之夭夭」即此,此「夭」解美好的意思;另一常用讀法為「窈」(yiu2),即「夭折」之「夭」,此夭按字書同𣧕(歹夭),《說文》屈也(《徐曰》夭矯其頭頸也),一曰短折也;《博雅》不盡天年謂之夭。可見此「夭折」的「夭」與「桃夭」的「夭」意思是迥然不同的。漢語借四聲(中古四聲,即四上去入;在粵語則由清濁的四聲派為九調,中入從陰入分出,是由於主要元音的問題,此不贅)辨義,就好比「樂」字,粵音起碼可讀「洛」「岳」及「拗(陽去)」三聲,三聲之義各有所司,並行不悖,於茲則知「夭」字有兩音,「桃夭」讀「腰」,「夭折」讀「窈」是再正確不過的事。犯天下之大不韙說一聲,的確是一般人全讀錯了。

至於要說「習非成是」,不是「正不正確」的問題範疇了,而是「聽不聽得懂」的問題;小孩出生甚麼都不懂,你教他唸成「腰」他很可能就一輩子都唸成「腰」,反之亦然。溝通嘛,本來是從寬的,但要說到學術、考試等需要標準衡量的問題,從嚴是最基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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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奸乜春呀

  1. speakcantonese 說道:

    嚴君的對錯之辨(「的確是一般人全讀錯了」)是從古代韻書的考據角度出發的。但一如語言學者林蓮仙所言:「為學當求其是,雖然習非未必成是,但是,習非固可以成是。」對語言來說,習非成是,確可以與「正確與否」扯上關係的。例如「鳥」字,根據《廣韻》,正正是應該讀成「屌」(兼作粗口用),根本沒有今日的「裊(niu5)」音。要以古書為準,固可說今讀是「習非成是」。但難道你可以說,鳥讀如「裊」,不是正確與否的問題嗎?難道考試又可以叫學生讀「屌兒」、「屌語花香」來「從嚴」嗎?考試需要標準,不錯,但始終不能漠視實際情況。「窈」字,根據古韻書和一些早期字典,應該讀「jiu2」(即習讀妖怪的妖),但今日一般人都讀「秒」。如果考試侷人讀「jiu2」,我會覺得是不合時宜了。至於因音別義的情況,在語言演變過程中,有時候本來一個讀音,後來分化成多個讀音,有時候本來多個讀音,最後變成一個讀音,亦不時有之。所以,即使不是俗到街市賣魚勝的語言文字,要從嚴,也不是可以完全不理會時代變化的。學術研究,可以指出一個字本來是怎樣讀、今時今日因為演變而怎樣讀,倒不一定要抱持「一個字本來是這樣讀,今日你們不這樣讀就是錯」這種思維。至於考試,道理是相同的。例如如果要考究,「醋」和「酢」古時用法是互換的,「酢」是今日的「醋」(vinegar),「醋」則是今日的「酢」,「酬酢」本作「酬醋」。如果對學生說,日常寫「酸醋」不是正不正確而是看不看得懂的問題,考試就得從嚴寫「酸酢」,彷彿日常生活的語言文字就沒有對錯可辨,考試又可以與實際環境完全脫節,會否有點不可思議呢?

    • 大可 說道:

      樓上開始混淆視聽了。我不反對語言自行演變(但也是有阻力的,自古以來,方言的文讀與白讀並存,白讀會漸漸傾向文讀,而文讀就是由當時鄉紳讀書人所用的靠近當時官話(不一定是現今普通話,如唐以洛陽、長安音,宋以汴洛音,明初以江淮南京音)所以演變時也視乎當時官話的風尚),如「鳥」字之音,今吳語尚保留其讀「屌」(端母)的本音在白讀中,而文讀中一律以泥母讀法,然而仍然是清音讀法(案:泥母屬次濁,分派到今音應是陽調,但仍讀陰調,是由於本源出於清音而產生的例外現象,然此「例外」亦實有迹可尋)。其實「鳥」字反映出來的是讀音中「避諱」現象。吾粵避諱音之多,超出其他方言。最常見的有「性」避諱,但凡是生殖器相近音的字,大多易成他音(例子有:鳩、溝(連帶去聲購字)、勾(連帶同聲符的鈎字)、奚(連帶同聲符的溪、蹊等字)、兮等字)。這些字音,大多已為今次字書所收,可見「權威」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然而,「時間」之「間」音之變,「間」變去聲只是口語白讀中的習慣(粵語及其他方言中有很多習慣讀音,如小稱變調),如習慣之音與字義沒有衝突則並存之,但與義有衝突則在正式場合去之,因間字毛古就有平去兩讀,而兩讀義各分司(簡單而言,平為名詞,去為動詞),故在時間中應為平聲之讀甚明,故不存也。這不能說是不合時宜,而是有所考慮的因素。

    • 大可 說道:

      而miu2 tiu2之讀音,是來自從「窈窕」分化而來的另一個聯綿詞「苗條」,粵語習慣在一些陽平字易以小稱變調為陰上聲,故成miu2 tiu2,一般人誤將其當作「窈窕」,不較真而已,並不能作實際語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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