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小札

卜頭

八月號第27期《百家》有黃佩琳一文,提到粵人稱學塾為卜卜齋,是由於老師愛用誡方敲學生頭殼,敲得卜卜有聲而得名。但敲頭殼,即使很大力,也不會卜卜響吧,你估敲核桃咩。我想,如果卜卜齋之名真的來自敲頭,那是由於廣東話稱敲頭為卜頭。今日香港的刼匪有喚作卜頭黨者,即先用硬物將人卜暈,然後搶掠而去。那麼,學塾的老夫子可算是最早的卜頭黨矣。

護書

在FB發了這一條:

在家裏翻找舊書,先是抖出幾條肥美的衣魚,然後竄出一頭小強,真恐怖呀。

於是惹來臉友七嘴八舌談如何防蟲護書,有說用臭丸,但亦有人說功效不大。有說放在冰箱冷藏,這個似乎可行,但放三四本尚可,大量則不行了。推而廣之,如果有個大冰箱,那不就行了嗎?記得看過董橋訪問,他專藏珍本的書房正是個大冰箱,長期放空調的。

淵源

江獻珠寫她的十三叔南海十三郎,引用了他所撰的粵劇《心聲涙影》的曲詞:「有珠簾,惟半捲,掛住小小銀鈎。正低徊一陣風驚竹,疑是故人相候。」想起唐滌生《紫釵記》中,那李十郎有詩云:「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果然甚有淵源也。

恥辱

王蒙說讀書人讀不下紅樓夢是恥辱引起熱論,似乎批評居多,說他將紅樓夢抬得太高。但我細看前文後理,他的原意是被歪曲了。他只是以紅樓夢為例,說明網絡普及使閱讀變得輕而易舉,卻淪為浮淺,大家只愛「手機瀏覽」,再不愛「深度閱讀」。他說:「如果連這點累勁兒都沒有,我們的精神生活就完蛋了。」說得再好沒有。最近曾跟一位年輕人討論為甚麼今天的學者一代不如一代,他很理論化的說了甚麼外因內因,「外因是社會節奏太快,不容人有多少空閒,内因是大家都喜歡時髦,不要深入。」我便問,民國時期國家在生死存亡時刻,生活壓力不下於今天,甚至比今天尤甚,但為甚麼人們仍能下工夫去做學問呢?他只有慨嘆:「大學生都好像很忙。」忙,當然不是理由,主要在那心態,就是「沒有那個累勁兒」。王蒙那番話實在語重心長。

黛玉葬花辭:「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令人感嘆。林燕妮八十年代在明報的專欄便有《人笑癡》,但有莽友不懂,硬要跟我爭拗說是「癡笑人」。我唸了這幾句作解釋,他依然不信,也可算癡矣。

校對

現在出書的人都不知怎樣做校對。最近讀了兩本新書,一本是古劍的《隨緣》(川漓社二O一三年六月),一本是沈西城的《戲劇人生》(豐林文化二O一三年七月),都錯字連篇,難以卒讀。後者更離譜,好些句子未完,卻忽然分了段,真係睇到眼火爆。喂,俾啲心機做嘢好唔好。今人愛説「強國」(這是我所不喜的濫詞)甚麼甚麼,老實説,他們出的書校對一向甚精,在老毛時代,難有一個錯字,今日雖每下愈況,錯字仍然甚少。我們號稱優越,能不自省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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