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華堂紀事


侯汝華生於一九一O年,廣東梅縣人,三十年代曾短暫逗留香港,詩作在香港和大陸的刊物發表,有詩集《單駝峯》和《海上謠》。可惜他英年早逝,年方廿八已離世,沒有受到多少注意。據香港詩人陳智德研究,七八十年代之後,才有較多選集收錄了侯詩,但也不出十本,有幾本在香港出版,編選者包括張曼儀、黃繼持、古蒼梧、黃俊東、鄭樹森、盧瑋鑾等。陳本人也編過本《三、四O年代香港詩選》在二OO三年出版(香港嶺南大學人文學科研究中心)。《單駝峯》李金髮曾替它寫序,據說沒有出版,不過似乎未見有直接證據,倒是侯的孫子寫過回憶,說:「爺爺在生前曾出版過兩本詩集,一本是《海上謠》,另一本是《單峯駝》。」究竟付梓了沒有,仍然存疑。《海上謠》一九三六年四月由上海時代圖書公司發行,一度被香港文學研究者視為「香港第一本新詩集」。

稍早的時候還有個遭人忽畧了的教徒詩人李聖華。他一九O三年出生,曾供職於廣州培英中學,三十年代隨學校南遷來港,而他的子女都在香港出生。培英是基督教學校,恰好是我的母校,我小學就是在那兒上的,妹妹與弟弟甚至在該校完成中學。那小學即附設於中學之內,校址位於西營盤半山巴丙頓道三號,不遠處有列堤頓道,聖士提反女校座落於此,蕭紅的骨灰便埋在這校園裏。培英的校歌我至今記得:「維我母校,花地培英……西關臺山,有我胞兄,同氣相求,同聲相應……。」翻查培英校史,廣州正校一九三七年遷港,初於干德道,後於羅便臣道、鐵崗設校,至一九四O年租用了巴丙頓道校舍,不知李聖華曾在這巴丙頓道校舍落腳否?未幾香港淪陷,小學停辦,中學遷到澳門,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後才復校,李聖華則於一九四六年赴美留學。

他廿來歲即已寫詩,一九三O年將詩作結集成《和諧集》印行。然而寫詩於他只是餘事,他畢生致力的是傳道,連他的好友李育中和子女都不知道有這《和諧集》。這詩集的發現頗為曲折。先是新亞舊書店老闆蘇賡哲一九九八年在多倫多收得殘本,托人交給香港的葉輝。葉輝讀了之後撰文評介,大家才得知世上有這樣的詩集。後來關夢南偶然認識了李聖華之子李華斌,多了解了詩人的生平。在關夢南幾番追尋下,終於在廣州文德路的廣東文獻館找到《和諧集》完整本,並將之重印(香港風雅出版社二O一O年九月)。由發現至重印,竟耗了十二年。由於李聖華跟香港的淵源,《和諧集》遂取代《海上謠》,成為「香港第一」了。

二O一二年四月我有臺灣之行,自不免逛逛舊書店。舊香居老闆盛意,特為我留了好些珍本,其中赫然有《和諧集》,驚喜莫名。據關夢南說,此書存世大抵只有兩本,一完整本在廣東文獻館,另一殘本在葉輝手上。舊香居這本也相當殘缺,連封面都丟了,問其來源,說是得自香港,但葉輝那本是有培英印章的,這本則沒有,莫非是第三本?

自臺灣回來不久,孔網又上了本《海上謠》,最後由我拍得。許多香港研究侯汝華者如陳智德、關夢南等,好像都未見過《海上謠》原本,他們引用侯詩都是從報刊上轉錄而來的。我得手之後,忽地有一天,有人在孔網給我發了訊息,說是香港某大學的研究員,想研究《海上謠》,卻遍尋不獲,知道我有此書,問可否借來一用?其實我不時都收到這等查詢,起初我也會很熱心,可是提供資料之後,對方往往去如黃鶴,從此消失,令人悵悵,彷彿受了愚弄似的。且這類索資料者,鮮有用真名,誠意着實缺缺,久而久之,我就不再理會。問我《海上謠》的某君,也是「化了名」的,亦沒有告訴我究竟在哪間大學任職,我自然敬而遠之,但也因此得知,咦,《海上謠》真的頗珍罕呢。

我的書室原名「驛居室」,取「人生如寄,驛居無定」之意。後有網友說我的書「恨死隔籬」,於是我又戲改作「恨死隔籬齋」。今得李聖華侯汝華的珍本,從今以後,或可更名為「雙華堂」矣,一笑。

參考:

1. 關夢南〈李聖華與香港的第一本詩集〉,信報二O一O年十一月六日。
2. 〈念一代詩牧李聖華牧師〉,匯聲二O一一年六月第646期。
3. 廣州小侯〈爺爺的詩歌──侯汝華 1932年《迷人的夜》〉,新浪博客二O一三年五月一日。

(刊《聲韻》詩雙月刊二O一三年六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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