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不讀也罷──讀書小札

悼紀

十一月號明報月刊發表了羅青〈天真直率詩無敵──紀弦大詩人千古〉一文,謂寫文章悼紀弦,最有資格的,「當是新詩界的局內人」,如果是局外人,難免隔靴搔癢。他引用了「小說家張愛玲」四十年代對紀弦的評語,其中對紀弦的讚賞,他覺得「不十分到位」,至於這一句:「就連這人一切幼稚惡劣的做作,也應當被容忍了。」他認為所謂「幼稚惡劣的做作」,大約是指紀弦在公眾場合朗頌詩時的「人來瘋」,於是說:「這不正是一般詩人常有的『頑童率真氣』,哪裏是老氣橫秋、工於心計的小說家所能夢見?」當年張愛玲說紀弦,自有其實地的觀察,並非憑空而談,同代人也似乎沒有甚麼反應、反對,紀弦本人似乎也沒有表示不滿,現在卻要他這位隔代的「新詩界局內人」,代為反駁,憑的卻只是他個人的臆想,豈不稀奇,用詞更是嚴厲:「工於心計」。喂,要捧一個人,不是非要貶損另一個人不可吧。

三蘇惹官司

紅綠日報是任護花四十年代創辦的小報,亦即鹹報,起初隔日出版,出紙一張。據馬松柏回憶,高雄(即三蘇)曾以筆名小生姓高在該報寫一天完的有味小説,欄名叫「都市背影」。那時港府對報章的風月文字監管甚嚴,風月作家一不小心就會吃官司。高雄經驗豐富,在法律問題上原懂得避重就輕,但他亦曾闖禍。事緣他在一篇文字中,說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入房食雪條,竟被當局執到痛腳。公堂上辯方質問,一男一女食雪條何罪之有。法官則責難説,食雪條何必入房,為何不在客廳。結果罪成。(馬松柏〈風流而不下流的風月版〉,馬松柏《香港報壇回憶錄》頁148,香港商務印書館二OO一年三月)

校對

陳智德的《地文誌》校對頗精,比香港出版的書好多了,但仍被我抓着錯漏。頁30:「戰後侶倫從回港,舊居已隨啓德濱湮滅,侶倫仍居九龍城……」第一句在「從」之後漏了地方名稱,估計說的是「內地」。

古書不讀也罷

信報在FB專頁節錄了占飛〈不讀古書弊處多〉一文,這個占飛,不知是否就是那個被轟在甚麼「ADC藝評」私相授受的林沛理。文章開頭先引述魯迅不讀中國書的話,然後轉而談不讀古書之弊:「文言文和古希臘文和拉丁文不同,並不是死語文,今天許多口語來自文言,四字成語便是文言,言簡意賅。白話詩無疑有不少佳作,但怎及得上唐詩宋詞的成就?以白話寫的歷史著作,哪一本能與《史記》日月爭輝?五四以來的白話文小說,哪一部可與《紅樓夢》比肩?今天的中學生,至少香港的中學生,許多連《紅樓夢》也看不懂,其結果不單止不能作文而已,而是連中文也寫不好。」

這一段邏輯頗為混亂。首先,魯迅說不讀中國書,其實沒有局限於古書。他說的是:「我以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國書,多看外國書。少看中國書,其結果不過不能作文而已。」說不能作文,自然指中文作文,用別的語文作文,如英語、日語,該是可以的。占飛說「不單止不能作文而已」,卻是泛指,顯然包括各種語文的作文,有點「騎劫」了魯迅。

第二,紅樓夢沒錯是超級上乘的文學,不僅許多白話小說不能與之比肩,恐怕許多古典小說、詩詞也不能與之比肩,這樣是否所有古典文學都毫無價值?白話小說,一流的仍有不少,沈從文、汪曾祺、張愛玲、蕭紅,還有錢鍾書等等,都寫過不朽傑作,占飛豈能無視之。另外,紅樓夢今天它有多少人願意讀、讀得懂是一回事,說它是文言文,則是天大笑話,連常識也欠奉。

讀了占飛此文,覺得魯迅果然有卓見,多讀中國書,尤其是占飛推崇的古書,結果只寫出像占飛這樣的東西,真的不讀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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