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兩題

哈公與金庸

哈公與金庸相識於五十年代中期,那時金庸任職新晚報,同時給大公、商報寫武俠小說,哈公亦不時給大公、新晚寫稿,其後他們亦曾在長城電影公司共事。金庸一九五九年自立門戶創辦明報,哈公一九六七年暴動之時當過「鬥委」(反抗港英迫害鬥爭委員會),六八年才脫離左派陣營,加入邵氏任編劇。他一九七五年應金庸之邀,過檔到明報出任出版部經理,金庸的十二部武俠小說再版就是由他精校的。他八十年代開始寫怪論,專欄起初叫《哈囉》,只得兩百字,未幾改為《滾鼓堂怪論》,擴充至八百字,順勢取代剛去世的三蘇的怪論專欄,哈囉也「升格」為哈公,再後來,專欄乾脆叫《哈公怪論》。哈公怪論跟三蘇怪論,文字都是嬉笑怒罵式,所不同者,三蘇只針砭時事,較少涉及政治,哈公則多談政治,取態更為尖銳。

一九八四年大家就中共九七後應否駐軍香港議論紛紛,香港人當然不希望駐軍,便有報導說耿飆和黃華都贊成不駐軍。這兩人一個是中共前國防部長,一個是前外交部長,當時都是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算得上高幹。鄧小平大為光火,當眾罵兩人胡說八道,並規定以後只有他、總理趙紫陽和港澳辦主任姬鵬飛才有資格就香港問題發言。哈公立刻寫了篇〈八道胡說〉針鋒相對,羅列鄧的八次胡說記錄。結果,此文被明報抽起,哈公一怒之下罷寫。事後金庸寫信給哈公,云:「怪論請『重論』,以怪為上,求怪論連篇。」哈公又「重論」了一段時間。八五年八月,金庸致函哈公,「示意炒魷」,九月一日,明報副刊的《哈公怪論》便被《祁彈怪論》取代,祁彈即明報主筆徐東濱。八六年明報開闢《自由論壇》版,《哈公怪論》又重新在該版出現,但仍屢被抽稿,哈公便決心不再寫。

他沒有馬上離開明報,只因還要跟金庸交涉退休金,金庸說明報沒有退休制度。八七年一月他與金鐘、許行創辦解放月報,金庸才同意給,他於是正式離開明報。到了六月,他卻因肝病辭世。朋友請金庸出面籌辦喪事,金庸沒有答允,說生前已給他一筆錢了,也沒有去弔唁,最後只免收刊於明報的訃聞費用。

金庸讀博

二OO五年劍橋給金庸頒發榮譽文學博士頭銜,他隨即向該校申請攻讀博士。校方叫他不必啦,榮譽博士排名在教授和院士之上,地位比校長還高。他卻堅持要自己拿個earned degree。校方只好安排一個由廿多個教授組成的委員會跟他面試。他打算研究匈奴問題,教授中恰有這方面的專家,用匈牙利語向他提問,他說聽不懂。專家推薦他去學匈牙利文,他覺得年事已高,恐怕有心無力了。他改而想研究大理,他是那兒的榮譽市民,還有一塊人家送給他的土地。另一位教授跟他說了許多「古怪」的話。他仍是聽不懂。教授說那是藏語,大理原是西藏附庸國,後來才歸附唐朝,要研究大理,便有許多藏文的原始資料,不能忽視。他只好又放棄,最後選定論文題目寫安祿山造反。如是他費了兩年拿了碩士,再費三年拿了博士。這期間,他復向北大申讀博士,二O一三年獲取博士學位,時已八十九歲矣。

他的「讀博情結」,論者分析其源有二。一是當年戰亂未能完成大學學業。二是他一九九九年受聘出任浙江大學文學院院長,兼帶博士生,卻因聲名不佳,終於在二OO四年辭職。這兩事都令他耿耿於懷,自此便開展了他的讀博生涯。他赴笈劍橋時,有人訪問他,他說:「來讀書不求學位,只求學問。在浙江大學擔任文學院院長,有人說我學問不好,不夠做院長。別人指責,我不能反駁,唯一的辦法就是增加自己的學問。」

他高齡讀博,外間毀譽不一。譽者自然是說他學到老的精神可嘉,但也有人說他浪費了學校資源。「一位金庸先生的友人」告訴記者,他是「想完成人生轉型,從文壇向學界進軍,在他內心治學比寫小說更有地位」。羅孚則說:「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路漫漫其修遠兮』,可以上下求索,也可以上下不求索,學問自有後來人,何妨放下、自在,這真是何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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