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定銘尋找翱翱/張錯

事先張揚的「人緣」
許定銘

因為今年會參加「香港文學節」,特別留意今屆的講者,竟然發現了久違的張錯。他將會於七月六日,在中央圖書館講〈禮藏於器──飲食文化的演變與《紅樓夢》四十一回〉。我忽發奇想:今次會不會和他碰面呢?

原名張振翱的張錯,早年用筆名翱翱寫詩,是我年輕時的文友。一九六八年,翱翱與靖笙(黃德偉)從台北回港,翺翺贈我他的第一本詩集《過渡》(台北星座詩社,1966),靖笙也贈我他的《火鳳凰的預言》(台北星座詩社,1967),我們有一次詩意的歡聚。

翱翱與靖笙都是從香港往台北升學的僑生,他們組織了「星座詩社」,出版詩刊《星座》。當時他們很想搞好《星座》,在星馬和本港都找到了代理,把我也拉進了編委會,可惜我只在十一期發表了一篇〈伊之眸色〉,未有盡什麼力,真慚愧!後來各奔前程,四十多年來再未遇上,恐怕大家都不會認得對方了!

這些年來我寫過幾篇與翱翱有關的短文,把它們集中一起,希望大家對早年的翱翱有多一點認識。這批短文中,特別要提的是以「陶俊」發表的〈無岸之《過渡》〉。這篇短文一九七O年刊於形式與《中國學生周報》非常類似的《中報週刊》,當年我們(康潔薇、羈魂、吳萱人、路雅和許定銘)在那兒有個《五人隨筆》的專欄,每星期輪寫一篇千字文,五星期才交一篇稿,一點壓力也沒有,不知何故,用的都不是最常用的筆名,我只記得自己用了「陶俊」,那是我首次投稿即成功的「乳名」,是陶淵明+俊人的合體。其他人用了甚麼名,寫了多久?我記不起了,大概要由主催者萱人去解說了。

〈無岸之《過渡》〉剪存時,居然沒記下發表日期,假設是「一九七O」,應該錯不了的!《中報週刊》發行不好,歷史不長,此稿亦未收進我的書內,讀過的人不多,恐怕連翱翱本人也未讀過,今次抄在這裡,會不會他上網時誤打誤撞見到,又或者有他認識的友人,把它轉給張錯看,世上之事誰可料?書緣與人緣之事是隨時都可發生的。

我在拙文〈書緣與人緣〉中有如下的一段話:

自二OO七年退休後,每年的聖誕節及農曆新年,我都會赴洛杉磯與兒孫們聚天倫,柯振中就是我在洛城最好的文友。事實上還有一位多年未見的文友:如今叫張錯,昔日叫翱翱的詩人張振翱,退休後也住在洛杉磯,他早年簽名贈我的詩集《過渡》(台北星座詩社,一九六六)和《死亡的觸角》,如今還安然插在書架上,人則未聯絡上,且看何時緣份一到,便可暢然話舊!

說不定我們的「人緣」就會連在這篇網文上,或者也可能連在兩星期後的文學節講演上!

——2014年6月22日

無岸之《過渡》
陶俊


「現代人是沒有根的,如一株水草。」翱翱這樣說。所以他解釋:我是那株抖擻於風中的水草。而現代人生活的苦痛,生活的多姿多采就是我們取之不盡的詩材,陷於此種動盪不安的環境中,就等於浮舟於無岸可渡的苦海,則我們的處境為何,翺翺的解說是〈過渡〉:

把狂熱的酒精釀成一滴淚
一滴辛酸。一滴離愁
幾點從楊柳枝抖落短亭的雨
…………
誰會沉沉的醉。嚶嚶的哭。我會。   (頁12)

醉的是甚麼?醉的是那飲不盡的流浪與空虛?無期的過渡?或是無岸之苦海?

翱翱對詩的感受是「一種反映,一種追求,一種表達」。而他所反映的、追求的、表達的,都可以代表現代人的苦惱,因為他也是一株水草,也是一枚沒有根的浮萍,我們在其處女詩集《過渡》中便可窺見一二。

《過渡》全書分為五輯:

第一輯所表現的是一種飄泊無根的感覺,一種現代人之動盪感。觸着的「只是夜曇醉於黑暗般的一瞬」。追求的只是「花無蜜底華美的迷茫」,便陷於無岸的苦海與無期之過渡中。

把死亡懸在足踝上
把一種生命叛力凝結於一隻腳尖。
於掌聲叢中藐然一笑
又一次驕傲地向死亡宣佈死亡。    (頁31)

現代人一直生長在困惑的紀元裡,既恐懼死亡又偏要與死神開玩笑。在其第二輯中,翱翱就寫着這些:「誰能知道死亡降臨前一秒鐘的感覺是什麼感覺。」而死後是否亦能像俄耳般淡三千弱水而能找尋夢舟。一個謎。一個不能解的結。

在第三、四、五輯裡,所言及的都是他的愛情。且看:

想妳,仙人掌想春
暖暖的小火爐
冷冷的冬天             (頁51)

冷冷的冬天和暖暖的小火爐都是愛,夢裡的愛。

天已及暮,綠紗窗想已滿是閃爍的藍眸
少年數星不在昨日
乃在濕濕的木柵黃昏
想妳 七月渡輪推不動的愁      (頁88)

因為我亦慣於別離,慣於痴想,所以我特別喜歡他情裏的那些痴,那點記掛,那點橫跨台灣海峽的藕絲。

翱翱的詩,從愛情這個角度看出,充滿着如伊甸般優美的意象,在文字上流露出豐富的感情。站在現代人的角度看出:「翱翱可稱為憤怒的青年,他的詩風是自負的,利己的,魯笨而煽動,疾馳而灼熱……」(《七十年代詩選》如是說。)而且,更能充份地顯示了現代人那種徬徨無主的感覺。

──1970年刊於《中報週刊》

《星座》季刊
許定銘


我藏的那批台版舊詩刊中,較少人知道的是《星座》詩刊。從林煥彰編的《近三十年新詩書目》(台北書評書目出版社,1976)中知道:《星座》創刊於一九六四年四月一日,而停刊於一九六九年六月,共出十三期。最早的兩期是十六開兩張紙的報型,到一九六五年改為三十二開的書型,最初只有十頁八頁,到一九六六年三月,革新為《星座季刊》,每期約六七十頁,才成為一份受重視的詩刊。

《星座季刊》由「星座詩社」出版,此詩社的主要成員多為僑生,如香港的翱翱(張錯)、黃德偉,馬來西亞的王潤華、淡瑩,婆羅洲的洪流文,星加坡的林方……。他們把自己比擬為一群星子,雖然閃爍着纖弱的光芒,但他們決意在現代詩的星河中,滙合所有的孤星,為前衛的詩域盡展星光。在僅有的幾期《星座季刊》中,他們很重視創作、翻譯和理論,曾出過《英美詩人論現代詩》、《中國詩人論現代詩》和《美國現代詩三大鼻祖》等特輯。選譯過梵樂希、波特來爾的詩作。創作方面除了本社詩人的作品外,還有余光中、羅門、蓉子、七等生、葉笛……等人的詩作,陣容鼎盛。

如今大家見到這色彩鮮艷、構圖前衛的裝幀,即為藝術家秦松的作品,可見此刊除了內容充實,封面設計也很認真。


《星座詩叢》
許定銘


星座詩社諸君除了辦《星座季刊》外,還出版《星座詩叢》,據手邊資料整理,有:翱翱的《過渡》、《死亡的觸角》、葉曼沙的《朝聖之舟》、洪流文的《八月的火焰眼》、淡瑩的《千萬遍陽關》、《單人道》、林綠的《十二月的絕響》、《手中的夜》、黃德偉的《火鳳凰的預言》、王潤華的《患病的太陽》、姚家俊的《陽光之外》、蘇凌的《明澈集》和陳慧樺的《多角城》等。

這些詩集都出版於一九六六至六九年間,全部二十五開本(15×18.5cm),部份還附有他們用英文寫的詩篇。據說詩人們當年都在大學裡讀書,畢業之前每人都出版一本詩集以作考驗。

翱翱和黃德偉都是從香港出去的,他們後來都成為比較文學博士。翱翱原名張振翱(1943~),還有筆名張錯,在南加州大學任教至退休,現居洛杉磯。他的處女作是散文集《第三季》(台北自由太平洋出版社,1964),《過渡》(台北星座詩社,1966)是他第一本詩集。

黃德偉(1946~)一九六O年代初在香港寫詩時,用筆名靖笙,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得比較文學博士後,回港任教於香港大學,現任教於台灣宜蘭佛光大學,《火鳳凰的預言》(台北星座詩社,1967)是他的第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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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給 許定銘尋找翱翱/張錯

  1. 馬吉 說:

    許定銘來信說:「張錯已跟我連繫上了,並約好文學節期間見面。這證明你網站多人看,很有價值。」太好了,網路世界果然是天涯若比鄰啊。

    我的回覆:「太好了,網路世界果然是天涯若比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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