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速的《去國集》

徐速主力寫小說與散文,偶爾也發表些詩論,對新詩則興趣缺缺。據他說,只因一份新創刊的詩刊,針對他的詩論,「指名道姓的罵了一頓」,反激發起他寫詩的意欲。那是一九五五年八月創刊的《詩朶》,發起人有崑南、王無邪、葉維廉、盧因、蔡炎培等,當中有論文題為〈免徐速的「詩籍」〉,作者班鹿,亦即崑南。當時力匡的詩頗流行,徐的詩他以為是脫胎於古典詩詞,但多少也沾染了些「力匡風」。他的詩後來結集成《去國集》出版(高原出版社一九五七年三月),從此他就「迷途知返」,不大寫詩了。《去國集》成了他唯一的詩集。

他一九六五年創辦《當代文藝》月刊,在一九六七年八月號發表了林筑的新詩〈曉鏡──寄李商隱〉。一九六九年六月,宋逸民(原名孫家祺,聽說曾任國民政府軍事情報局少將站長)在《萬人雜誌》發表〈密碼派的今昔觀〉,批評〈曉鏡〉為密碼詩:「這首詩雖然是用中國字寫的,每個字我們都認識,但組成句子之後卻每一句都看不懂。」又揶揄徐速:「希望本港出版人、編輯人,選稿的態度要審慎些,如果認真像〈曉鏡〉之類的作品值得推薦,那,也應該仿照商人推出新產品時,附贈詳細說明書的辦法,逐步詳加註解,好讓我們這些落伍的讀者,也能享受一嚐『異味』的口福。」

徐速於是寫了〈為「密碼」辨誣並泛論現代詩的特性及前途〉,刊於六九年七月的《當文》,同期還刊出林筑的〈《曉鏡》的創作動機〉,雙雙予以回應。宋逸民沒有罷休,再發表長文〈「為密碼辨誣」的辨誣〉,在七月至十月號的《萬人雜誌》連載,尋章摘句,挑剔徐、林文中用詞用典不當的地方。徐速在八月號《當文》又寫了〈奉友命詩釋《曉鏡》及自誣.自嚇.自絃〉反擊。但論戰淪為「捉字虱」,大家都漸感意興闌珊。徐遂在九月號《當文》發表〈為結束詩戰告讀者〉,準備罷戰。

恰好《新晚報》在十月二十日刊登了深苔的〈啼笑皆非的「社會調查」〉,指徐速的長篇小說《星星‧月亮‧太陽》,係抄襲姚雪垠的《春暖花開的時候》。《萬人傑雜誌》的主編萬人傑(即小說家俊人),便借此大造文章,轉移方向,再將論戰推向高峯。而那位深苔,就是日後以相學聞名於世的林真。那時萬人傑任《星島晚報》編輯,徐托《星島晚報》的人調停,「幾經折衷」,徐寫了篇〈《星星‧月亮‧太陽》寫作經過〉,一九七O年三月在《星島晚報》原萬人傑的專欄連載了多天,戰事才告平息。不過徐也因此血壓上升,要遷居到大埔休養。

寫〈曉鏡〉的林筑並非別人,正是詩人蔡炎培。當初《詩朶》要開除徐速詩籍,不料徐捐棄前嫌,仍為他「辨誣」。有一則花邊,蔡炎培和畫家蔡浩泉都畢業於臺灣大學,一是中興大學,一是師範大學。有人不知就裏,將此蔡誤作彼蔡,因倪匡跟彼蔡曾經連襟,竟又牽扯上倪匡,未免貽笑大方。

〈曉鏡〉寫的是「唐一代遊女魚玄機」。蔡炎培曾自述,此詩孕育於一九六六年,有一天他跟友人吃飯,「相對飲玫瑰露」。酒至半途,他嘆了句:「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飯後,友人贈他手寫的顏體字幅,當中有「秋風嫋嫋吹江漢」句。未幾,友人東渡扶桑,他忽有所感:「不知甚麼時候,她手裏的玉谿生詩集即變了我筆下的〈曉鏡〉……」

此詩未曾收錄於蔡炎培的詩集,不妨轉錄於此。

曉鏡──寄李商隱        林筑

雪後的驛道
留下一層過早過薄的霜
在長安
很少人注意的是風
風倦,雪老
窗外是個開元之後的黃昏
想此時重門深鎖
咸宜觀有人疾書
但漏了最重要的一筆
你說那一筆寫在未濃的墨上
寫在剛剛改了名字的機
是魚、是鳥,是最玄的女體
非非歸入青紗帳
非非解若洛城花
一切是魚是鳥是最玄的女體

重新趺望背壁的觀音
但那時我已沾惹離情的空氣
花鈿委地戰雲生
確是因她妾髮為子結
確是廣陵人散五侯煙
飲馬長城窟
緩帶小重山
照過千古的顏色都是物
明珠非淚影
錦瑟莫調笙
一切是魚是鳥是最玄的女體
你說這是難為的滄海
在遊女的身上是看盡的曾經──
遍空貼滿了月亮
我在給你尋找那顆星宿
太陽一樣的星宿
在夜便是伴你讀書的燈
歡就歡喜你的纏綿
迷就迷着你的神秘
在長安
很多才子都問柳
「你走了,請給我問好的是船。」

Advertisements
本篇發表於 讀書雜記, 購書瑣記 並標籤為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