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鷗之外的鷗

一九八零年代我不時陪母親到廣州探望外婆,多數入住越秀區的流花賓館。賓館對面的北京路是書店集中地,有一回就在那兒買到《鷗外鷗之詩》(花城出版社一九八五年十一月)。書中的作者簡介云:「鷗外鷗,原名李宗大。廣東東莞虎門人,一九一一年生。一九二五──一九二七年積極參加學生政治運動。一九三零年開始發表詩作,三七年主編《詩羣眾》月刊及任《中國詩壇》編委,三八年在香港主編《中學知識》月刊,後任國際印刷廠總經理,支持生活書店出版工作。四十年代在桂林任《詩刊》執行編委,並任新大地出版社編輯主任。五十年代在廣州中民大學(按:當為國民大學)、華南聯合大學、華南師範大學任教,其後任中華、商務廣州編輯室總編輯。是中國作協會員、作協廣東分會理事,國際筆會會員。廣東省政協二、三、四屆委員。」

李宗大的筆名,還有李淺野、葉沃若、江水渙、林木茂等。他出版的書,主要署鷗外鷗,但也有用歐外鷗的。原來五十年代他在廣州國民大學任教,校方認為「沒有以『鷗』為姓」,硬將「鷗外鷗」改為「歐外鷗」。不過,到了八十年代他可以自主時,又將筆名改回來。這個筆名,有人以為受日本作家森鷗外影響。《中國現代作家筆名探源》便有此說法(于叢揚等編,時代文藝出版社一九八六年),但它同時又提供另一說法:「鷗外鷗:意即鷗羣之外的鷗鳥。作家之所以這樣自稱,是因為他喜愛鷗這種集體羣居的海鳥,愛其享有的自由:海闊天高,任意翱翔;愛其勇敢的秉性:經風雨,戰惡浪,奮飛不已。鷗外之鷗則是有『個性』的、有『英雄主義』色彩的海鳥,從它身上,既可以得到為人處世的啓發,又可以受到藝術追求的啓迪:要寫出具有藝術個性的作品,要創造自己的獨特風格。」一九八七年鷗外鷗訪港,書話家、藏書家許定銘親口問過他此筆名的由來,他否定受森鷗外影響,也是說喜歡做「羣鷗之外的鷗」,「沒有同伴,獨來獨往,就像我詩歌創作上,獨自踏上無名路一樣。」因此他的英文筆名也有作Outer或Outer Out的。

上面簡介說他一九三七年主編《詩羣眾》,一般資料也是這樣說。據許定銘考證,其實該刊一九三八年纔創刊,為雙月刊,另一編輯是香港詩人柳木下。它的編輯所有兩處,一在廣州,一在香港,不知究竟在哪裏出版。

鷗外鷗的詩最早結集見於《若干人集》。此書賈植芳、俞元桂編的《中國現代文學總書目》有著錄(福建教育出版社一九九三年),是本合集,胡明樹編,由詩社一九四二年六月出版,共收「艾青集」、「艾烽集」、「周為集」、「洪遒集」、「柳木下集」、「胡明樹集」、「嬰子集」、「穆芷集」、「韓北屏集」和「鷗外鷗集」。

鷗外鷗第一本個人著作是《鷗外詩集》。那時他供職於桂林新大地出版社,乘機以「新地叢書」的名義給自己出版這本詩集,初版日期是一九四四年。全書分六輯,收詩五十首。其時桂林物資匱乏,書祗能用土紙印刷,版權頁說是普及本印了三千冊,另有二十冊精裝,但歷經戰火、內亂,加上印製粗糙,保存不易,相信流傳下來的甚少。許定銘就有一本平裝,是得自柳木下的,已相當殘破。那回他將它出示鷗外鷗,祗見後者撫書良久,眼泛淚光……。

五十年代他出過些兒童詩,如《再見吧好朋友》(廣東人民出版社一九五六年六月)、《書包說的話》(長江文藝出版社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也寫過好些應時之作,如組詩〈祖國頌〉等,不過意義不大。八十年代花城出版社的自選集《鷗外鷗之詩》,是他第二本也是最後一本重要的詩集。第一本重要詩集《鷗外之詩》選錄的是一九三六至一九四三年間作品,《鷗外鷗之詩》則是三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他在《鷗外之詩》的《備忘錄》(即後記)中曾說:「當時手上的詩作,可以編出七本詩集,一本散文,一本長篇小說,一本戀愛問題論文……」除了這些佚收的作品,八十年代之後他也寫了不少,有待有心人收集、整理出版了。

他愛抽煙斗,一九九一年九月曾在劉以鬯主編的《香港文學》發表〈話抽煙〉一文,回憶三十年代末他跟紀弦同住香港西環桃李臺,兩個都愛抽煙斗,抽到煙絲用完了,沒錢買新的,竟用普洱茶葉代替。他的朋友說起他,俱說他煙斗不離手。《鷗外鷗之詩》有一幀他的照片,還有黃永玉畫他的肖像,都是抽着煙斗的。

他一九九一年移居美國,九五年病逝紐約。

(第二張書圖取自網上,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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