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小札(10.09.2016)

出城

今日出城,把要買的書都買齊了。買而時讀之,不亦樂乎。話時話,自從上次遷居,棄掉千多本書,覺得太過浪費,買書興趣於焉大減,如今終於是讀的快過買的了。又話時話,這幾本都在中資書店買的,二樓書店未有得見,想支持一下都不成。幾本之中,最想讀的,是吳順忠的《字海求知錄》和西西的《試寫室》。王文興那本,要焚香沐浴,正襟危坐,才得展卷,不知還有沒有這份耐性。(25.08.2016)


孝道

聶紺弩認為《封神演義》是反封建反傳統的書,甚至鼓勵老百姓去反皇帝、奪江山,兒子去反父母。例如書中有哪吒故事,說他抽了東海龍王太子的筋,闖了大禍,父親李靖要他自殺,他於是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後來他的師父太乙真人用蓮花蓮葉替他造了個身體,他才活過來。聶說:「孝的說教是不足為訓的,不在使兒女孝順父母,而在使父母中了它的毒,對於兒女對於自己的任何侍奉都居之不疑,自己對於兒女的任何苛虐,都毫無內疚,因之在新舊思想交替的時會,常有頑固的父母,濫用家庭的權威,為舊思想保鑣,阻礙兒女進步,甚至逼害兒女,如傳說中的瞽瞍夫婦之於帝舜。人被逼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時候,不免想到:父母何能如此猖狂?不過曾給我以身體髪膚吧了,安得別有一具身體髪膚可以自用;把父母的還給父母,從此還我自由,飄然遠舉?《封神》的作者,創造出蓮花化身的故事,恐怕就是深有感於孝道的殘酷的。」

惜別

止庵說:「母親去世之後,我一樣接一樣地想着我或她在她生前沒有做的事情,心中多有遺憾。由此接着又想到,所有事情差不多都是那時可以做的,假如做了,也是就不再遺憾。」雙親去世的時候,我都有那樣的感覺。我們其實知道如何令他們開心一點的,例如陪他們上茶樓,或去大牌檔吃一粥,或只是跟他們聊聊天。可惜我們總有諸多藉口,以為來日方長,誰知一下子都來不及。但即使要做的都做了,就沒有遺憾麽?當然不是。父母恩深如海,我們任何回報都不過是小水滴,那遺憾是無邊的,永遠無法彌補的。止庵又說:「父母都不在了,對我來說,我出生之前的歲月好像盡皆歸諸虛無。」我倒沒有他看得那麼遠,只是在雙親離去之後,偶然想起小時候舊事,想尋問一下,卻已無從去問,才發覺,許多回憶、生活,連帶我這個人,都變得很不實在,頓感天地茫茫,四大皆空。


羲皇上人路

讀陳方正《當時只道是尋常》,不時提到抗戰時桂林的羲皇上人路。陳說桂林是個「純樸安樂的小城」,單看這道路名已感受得到。陳一九七三年重遊桂林,「甚至中山學校和羲皇上人路那棟小樓亦一仍舊觀」。他沒有提到道路名還在不在,我上網查一下,一點資料都無,想來早已面目全非了。

陳克文

陳方正在《當時只道是尋常》書中回憶父親陳克文。陳克文原是汪派人馬,一直在行政院工作。一九三七年七七蘆溝橋事變之後,爆發抗日戰爭,國府遷都重慶,汪精衛此時卻出走越南,發表「艷電」主張與日本講和,仍然留在政府裏的汪派舊人自是尷尬痛苦萬分。陳克文支撐了幾年,想另謀發展。當時各省設立田糧管理處,級別頗高,他有意到廣西出任田糧處長,但因與桂系並無淵源而謀劃不成。他轉而競選重慶市委黨部執行委員,亦告失敗。陳方正說:「原因同樣是缺乏黨派淵源以及財力,而個人聲譽、學識、辯才等等其實都不相干。」一九四五年初,抗戰勝利在望,國府準備「行憲」,陳克文再度以黨代表資格競選中央委員,仍不成功,「因為最後選舉改為由黨中央提名,而他沒有被列入擬定名單」。一九四八年國府開始實行憲政,舉行普選,陳克文到廣西競選立法委員。這趟他同樣沒有政黨支持也經費不足,只慿一腔熱誠,結果竟當選了。陳方正認為:「這自然和他的能力、聲望、人脈有關,但最重要的是,這是一次真正的民眾普選,並非黨中央所把持控制的。」

有一套上下兩冊的《陳克文日記──1937-1952》二O一二年由臺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一四年再由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重印,由陳方正編,書的簡介云:「本書以克文先生所遺留十二冊日記所載1937年初至1950年3月間紀事為主,其中有關八年抗戰及三年國共內戰之個人經歷、見聞、觀察、感想至為詳細;此外尚包括出使印尼經歷,以及二、三十年代國共兩黨人物、事蹟之回憶文章,其整體史料價值,固毋庸置疑也。」

曾省

《當時只道是尋常》提到陳方正在聖保羅男女中學的同學:「舊生陳永明出身醫生家庭,從小在教會長大,是個虔誠基督徒,兄姊和朋友多,加以腦筋靈活,辯才無礙,因此敢於站起來挑戰老師。還有另外一位新生曾省,父親曾特在新亞書院當教授⋯⋯。」嗯,這位曾特不就是香港詩人、散文家李素的丈夫嗎?

美好時光

陳方正一九四九年十歳時隨家人自大陸逃難到香港,安居於香港島南邊的一個半島:赤柱,後就讀位於司徒拔道的嶺南學校,先小學繼而中學,渡過歡樂而美好的少年時光。四十多年後他與一些嶺南舊友重逢,遂把臂重遊母校。那學校仍在,但發覺校園增加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建築,從前清幽規整的氣氛破壞無遺。他們看了很傷心,都不多大說話。陳方正說:「當時我們心知肚明,從前那個優美的世界正在崩塌之中,事實上,再過不幾年,它就要完全消失了。」噫,目前的香港,也正是如此吧。

莫非定律

美國空軍基地工程師愛德華•莫非一九四九年提出一個論斷,被稱為「莫非定律」,也是二十世紀三大文化發現之一:「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錯,就一定會出錯。」例如,麪包如果掉在地上,一定是塗了果醬的一面着地;帶傘時不下雨,沒帶傘就偏下雨;排隊時你選擇的一行通常是最慢的;要找的東西永遠找不到,不找的時候它便自動出現;你等的巴士總是等不到,不等的時候那條路線的巴士卻來了一架又一架⋯⋯。(咳,我再舉個例子,你買的股票一買就跌,終於拋掉,它隨即爆升⋯⋯。)

「愛國」

漢娜•鄂蘭被批評身為猶太人而不愛猶太人,她的回答是:「你說的很對,我並不被這類愛所打動,原因有二:首先,我這輩子不曾愛過任何民族或團體,無論德國人、法國人、美國人,還是勞動階級。我真正愛的只有我的朋友,我所知道和相信的愛僅限於對一個個具體的人的愛。」因此,今之所謂「愛國」,實在無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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